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李天策踩著鬆软的沙滩,一步步走到那块礁石旁。
他没有说话,走上前。
伸出那只几个小时前还捏碎了赵福喉咙的大手。
轻轻地,落在了女孩那柔顺的长髮上。
揉了揉。
手感依旧温顺。
软软的,带著海风的凉意。
江小鱼的身体先是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
紧接著。
她缓缓转过头。
借著远处微弱的路灯光芒。
那张从未施粉黛、却有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纯欲感的白皙小脸,映入了李天策的眼帘。
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眼眶红红的。
但在看清李天策面孔的那一瞬间。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光彩。
就像是黑夜里突然点亮的一盏灯。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上扬,绽放出一个足以融化坚冰的笑容:
“天策哥哥……”
“你来了。”
声音柔软、清澈,带著一丝因为受冻而產生的沙哑。
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刷掉了李天策满身的血腥气与戾气。
“嗯。”
李天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那双冰凉的小手:
“手怎么这么凉”
“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
“想看海也不是这么个看法,这大冷天的,想冻死谁”
“走。”
“跟我回家。”
说完。
他並没有给江小鱼拒绝的机会。
直接伸手扶著她的胳膊,稍微用力,將她从冰冷的礁石上拉了起来。
然后顺势牵住她的手。
那只大手宽厚、温热,紧紧包裹著她的小手。
江小鱼乖巧地任由他牵著。
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沙滩,朝著那辆庞大的路虎走去。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宽阔的背影。
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眷恋,还有一抹藏得很深的、不易察觉的愧疚。
……
车门关上。
路虎车重新启动,平稳地驶离了三號海滩。
“这段时间,去哪了”
李天策一边开车,一边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
“电话也不打一个,微信也不回。”
“就算是要回去照顾你妈妈,也没必要玩失联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卖了。”
江小鱼併拢著双腿,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上。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听到问话,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並没有看李天策,而是將头偏向窗外,看著飞速倒退的夜景:
“没有……”
“我是……怕你担心,所以就没有联繫你。”
“而且老家信號不太好……”
信號不好
李天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种藉口,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现在的农村,哪个角落没通网
他扭头看了一眼江小鱼。
少女那纯洁无瑕的侧顏,在路灯的交替映照下,显得清纯而动人,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心事重重。
李天策没有拆穿她。
只是换了个话题,语气隨意地问道:
“阿姨的病怎么样了”
“做手术了吗钱够不够”
“不够跟我说,我现在发了笔横財,帮忙垫付个医药费还是没问题的。”
他很清楚。
江小鱼走的时候,身上连几百块钱都凑不出来。
如果真的是大病,她哪来的钱治
“已经没事了。”
江小鱼的声音有些发紧,依旧没有回头:
“手术很成功……真的,已经好了。”
“不然我也不会出来找你,对吧”
说完。
她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转过头。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衝著李天策眨了眨,努力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天策哥哥,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李天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笑容很美。
但也太假了。
“行。”
李天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
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后不允许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不管遇到什么麻烦,缺钱也好,被人欺负也罢。”
“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记住。”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会真的不管不顾地护著你。”
江小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隨即。
她眼眶一红,低下头,轻声“嗯”了一声。
並没有再说话。
只是將头重新撇向窗外,看著漆黑的夜空。
……
二十分钟后。
路虎车缓缓驶入极光府別墅区。
巨大的欧式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两侧的保安立正敬礼。
车子沿著宽阔的林荫大道一路向上,周围是经过精心修剪的园林,以及那一栋栋零星散落在半山腰、灯火辉煌的超级豪宅。
看著窗外这完全陌生的景象。
江小鱼忍不住有些惊讶。
“天策哥哥……”
她转过头,一脸好奇地看著李天策:
“你现在……住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