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得告诉她这个道理。
京妙仪沉默,对於陛下而言,他是稳坐棋盘的执棋人,他只在乎棋局的稳定而不在乎棋子的生死。
可她不一样,她要为青州的百姓思索,那是她的家。
既然陛下並不打算处理,那她只能將事情闹大,惹得陛下不得不动手。
“陛下,打算何时准许妾出宫”
麟徽帝温润的神色在一瞬间凝固,果然她还是不开口的时候最好。
“妾若再不回去,恐怕宝珠就要瞒不住了。我这五妹妹是个急性子,她要是一次两次见不到我,怕是要去官府了。”
滴水不漏的话,天子冷笑一声。
“京妙仪,你究竟是怕京家人担心,还是你在担心旁人。”
“就这么想离开朕,京妙仪你知不知道你出去意味著什么”
他才封郭子仪为驃骑將军领兵上战场。
刚给郭家颗枣,无论如何也得让他们甜一会,郭相是个聪明的人,但他依旧带著武將的好大喜功。
当年朕借用他的手除掉文臣集团,如今朕又召京家人归神都。
再加上朕有意打压郭家,郭相定然会在这个时候排除异己。
京家便是首选。
京家这条鱼能不能扛得住就得看京瑄有没有这个能力。
京妙仪同样是京家人,郭相要动手,她这个多次坏他事的人定是要除掉的。
尤其她还是京嵇唯一的女儿。
留在长生殿,你才是最安全的。
出了宫,朕便做不到时时护住你。
京妙仪抿唇,她可不会做笼中鸟,困守在此。
“陛下,可否让人给宝珠带句话,让妾给她报声平安”
天子抿唇,“朕准了。”
今个倒是乖顺没有同他爭执。
京妙仪瞧著天子离去的背影,敛下眼底的恭顺,不让她走,她就走不了吗
天子,你未免也太低估了她。
秋蝉沉默著看著书桌上的奋笔疾书的京妙仪,她能看出京妙仪的心底的不悦。
无名无份,困守长生殿,和她所学的礼教偏离。
这个样子又怎么会高兴起来。
“京小姐,你要不休息一会”她上前安抚著开口。
那天与陛下爭执后,京小姐就一直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京妙仪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沉声,“秋蝉,你是石头巷桥头卖菜翁的女儿对吧。”
秋蝉一愣,脑袋有一瞬的空白。
“京小姐你怎么知道。”
京妙仪漫不经心地开口,“初见你我便觉得有些眼熟,这么多天总算是记起来。
你父亲的蔬菜比旁人都新鲜,我记著你父亲腰不太好。”
秋蝉敛下神色,跪在京妙仪的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京妙仪上前要扶著她起来。
“父亲腰上有伤无钱医治,是小姐心善,每月初八在城门口坐诊替我们这些穷苦人看诊。
原本奴婢就该来谢小姐的。若不是小姐,父亲恐早早就离开奴婢了。”
京妙仪微微嘆了一口气,“不过是京家的祖训罢了。
青州如今,已经不在沿用这些旧历,到底是让青州百姓生了寒。”
她敛下眼底的悲凉,“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秋蝉没多说退了出去。
京妙仪那悲切的眼神收起,歪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简,捲起。
长生殿。
天子批阅奏章,可心却没法静下,他能感受到京妙仪虽然乖顺却得没有原来的生气。
这是在和朕赌气。
朕这么做可都是为她好。
“陛下,崔相求见。”
麟徽帝凝眸挥手示意对方进来。
“臣叩问陛下圣躬安。”
“朕安。”
崔顥紫袍加身,浩然正气,比起往日的淡淡厌世,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天子歪了歪头,不禁在內心非议,怀疑崔相的厌世转移到他身上。
身为臣子,却比朕还要过的舒心,朕这个天子要不要这么的可怜。
朕不是天下至尊吗
怎么还会不爽
“崔相有事”
“回陛下,今日臣在神都外发现当年京嵇大人的主簿,方石的尸首。
这方石在控告京嵇大人贪污茶税后,消失多年。臣数日追查发现,方石名下有多家商铺和宅子,这些严重不符合他的俸禄收入。
根据林笙大人的证词,他是在朔方寻得此人,且此人供认不讳,当年之事是为栽赃。
以臣之见,理应重审当年之事。”
天子歪著头,眼神深邃,手撑著脑袋,嘴角似笑非笑。
“人一死,证词的真假,崔相如何佐证
朕不记得崔相是如此不严谨之人这是动了私心”
“臣只是按照规矩办事,既有疑点,臣便提出。”
“是吗”
屏风后京妙仪脸色骤然冷下,她捧著手中的书简从后走出。
“民女叩问皇帝圣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