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倾人浑身一颤,在宗政霆枭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感到无比的难堪和羞愤,仿佛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着没有倒下。她恨赫连砚寒将她拖到这里承受这种羞辱,更恨那个将她推向如此境地的宗政麟风。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和惨白的脸色,无疑是一种默认。
宗政霆枭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宗政麟风对季倾人那种近乎病态的偏执,赫连砚寒所说,很可能是真的。
然而,未等宗政霆枭开口,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赫连砚寒,你找死!”
伴随着一声暴怒的低吼,宗政麟风如同被激怒的猛兽,携着一身冰冷的戾气冲了进来。他显然得到了消息,直接赶了过来。他的目光先是迅速扫过摇摇欲坠的季倾人,看到她眼中的痛苦和绝望,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随即那翻涌着杀意的眼神便牢牢锁定了赫连砚寒。
赫连砚寒被他骇人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愤怒取代:“宗政麟风!你做了龌龊事,还敢出现在这里?!”
“龌龊?”宗政麟风一步步逼近,声音冷得掉冰渣,“我和我的女人之间的事,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赫连砚寒,你用什么身份站在这里?一个连自己妻子都碰不了的废物!”
这句话如同毒针,精准地扎中了赫连砚寒最痛的伤口。
“够了!”
宗政霆枭怒喝一声,打断了这场越来越不堪的争执。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在两个年轻男人和中间那个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女人身上扫过,最后,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极度失望的眼神,定格在自己的儿子宗政麟风身上。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一字一句,充满了鄙夷和斥责:
“宗政麟风!我真是没想到……我宗政霆枭的儿子,竟然会这么不要脸!!!”
“为了一个别人名义上的妻子,一个你曾经亲手赶出去的女人,你竟然能做出这种不顾家族颜面,不顾人伦廉耻的事情!你简直……丢尽了我宗政家的脸!”
宗政霆枭的斥骂如同最锋利的刀,不仅砍向宗政麟风,也间接将季倾人凌迟。她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绝望。
宗政麟风猛地看向父亲,眼中没有丝毫悔意,只有一片猩红的偏执和叛逆。父子之间那本就深不见底的裂痕,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鲜血淋漓。
这场由赫连砚寒掀起的风暴,将所有人都卷入了更深的漩涡之中。
宗政麟风猛地看向父亲,那双酷似宗政霆枭的深邃眼眸里,此刻没有畏惧,没有妥协,只有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火山喷发般的怨恨与叛逆。宗政霆枭那句“不要脸”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燃了他内心所有的痛苦与不公。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挺直了脊梁,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直直射向那个他一直渴望其认可、却一次次让他失望透顶的父亲。
“是!我是不要脸!”宗政麟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和积郁已久的悲愤,
“可这不都是你逼的吗,父亲?!”
他手臂猛地抬起,指向虚空,仿佛指向那个无处不在的、名为“景雅溪”的阴影。
“在你眼里,我算什么?!赫连砚修、赫连砚寒他们又算什么?!”
“就因为他们身上流着景雅溪的血,是景雅溪的儿子!所以他们做什么都是对的,都值得你偏爱,甚至他们做错了,我都要替他们道歉,替他们承担!”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积压在心底最深处、最扭曲的委屈。那些年,无论赫连兄弟如何,父亲永远偏袒,只因为他们是那个他爱而不得的女人的孩子。
宗政霆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戳心窝的指控震得脸色骤变,嘴唇翕动,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宗政麟风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猛地将一旁摇摇欲坠的季倾人用力揽到自己身边,不顾她的挣扎,紧紧箍住她的腰,对着宗政霆枭,发出了最诛心的质问:
“现在,就连季倾人——”
“她心里喜欢的是我!她曾经是我的女人!我们之间甚至有过一个孩子!”
“就因为她现在是赫连砚寒名义上的妻子,就因为他赫连砚寒是景雅溪的儿子!所以你就要我放手?就要我把她拱手让给那个废物?!是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泪般的控诉和不甘。季倾人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将她竭力想要隐藏的、对他那份复杂的情感赤裸裸地剖开,暴露在他最憎恨的父亲面前。
赫连砚寒站在一旁,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宗政麟风一口一个“废物”,一句一个“她喜欢的是我”,像最响亮的耳光,一下下扇在他的脸上,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踩得粉碎。
宗政霆枭被儿子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更准确地说,是被他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那层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而暴怒。他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砚台,就想砸过去:
“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宗政麟风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眼神冰冷而绝望,“在你心里,永远只有景雅溪和她的儿子!我,还有我母亲,我们算什么?我们活该成为你缅怀旧情的祭品吗?!”
他死死搂着季倾人,像是搂着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浮木,对着宗政霆枭,也像是在对着这该死的命运宣告:
“你想要我放手?除非我死!”
“否则,季倾人这辈子,只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尤其是他赫连砚寒!”
说完,他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宗政霆枭,也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赫连砚寒,紧紧攥着季倾人的手腕,不顾她的踉跄,强行将她拖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扭曲爱与恨的书房。
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沉默,和两个男人之间,再也无法弥补的、深可见骨的裂痕。
十三橡树庄园,餐厅
华丽的水晶吊灯下,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食物精美,但餐桌旁只坐着三个人——西门风烈、Jane(苏念卿)和他们的女儿西门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