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里面那个女人的情况。龙霆的惩罚已经下达,而他和西门佳人之间,因为这场意外而产生的新的纠葛,才刚刚开始。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西门佳人已经醒来,或者说,她根本未曾真正沉睡。药力的余威和身体的不适依旧存在,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平时更加锐利、冰冷,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长发随意披散,脸色还有些苍白,却丝毫掩盖不住她周身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低气压。她在司空云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恰好听到了父亲西门风烈对龙霆的最终宣判,以及维克管家那感激涕零的道谢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Jane立刻上前,心疼地想要扶住女儿:“佳人,你怎么起来了?需要多休息……”
西门佳人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的目光越过母亲,先是与父亲对视了一眼,看到了他眼中的决断与维护。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刚刚执行完命令、手上还沾着些许血迹的薄麟天身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便移开。
最后,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维克管家,以及那扇关着龙霆的、仿佛还残留着血腥气的储物间门。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歇斯底里的哭诉。
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物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后的厌烦:
“一个仆人而已。”
“也值得闹出这么大动静。”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了所有为此事紧张、愤怒、求情的人心上。
维克管家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羞愧和难堪涌上心头。他意识到,在小姐眼里,他儿子那条侥幸捡回来的命,以及他这番老泪纵横的求情,或许根本……无足轻重。
薄麟天看着她这副冰冷疏离、试图将一切情绪(包括刚刚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一切)都隔绝在外的模样,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他知道,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用高傲和冷漠来掩盖内心的波澜,无论是药物的影响,还是与他发生的关系。
西门风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了解女儿,知道她此刻的平静下压抑着什么。
西门佳人不再看任何人,她微微抬着下巴,仿佛刚才经历那场惊心动魄的人不是她。她对着空气,又像是在对所有人下达指令,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掌控感,却带着一丝疲惫:
“事情既然已经处理了,就到此为止。”
“今晚是我的母亲生日,我不希望再被任何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打扰。”
说完,她不再停留,由司空云裳扶着,转身朝着主宅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而孤傲。
她一句话,为这场风波画上了句号。
龙霆的疯狂,维克的求情,薄麟天的暴怒,父亲的裁决……在她口中,最终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个仆人而已”。
这种极致的冷漠,恰恰映射出她内心不容侵犯的骄傲和此刻不愿被触及的脆弱。而她和薄麟天之间那被迫急剧拉近的关系,也在这片冰冷的余烬中,埋下了更深的、需要时间去梳理和面对的种子。
经历了下午的惊心动魄,晚上的家宴氛围显得格外珍贵而刻意。西门风烈和Jane努力维持着轻松的氛围,薄麟天坐在西门佳人身边,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既有共同经历风波后的某种默契,又有因那场意外亲密而产生的、尚未理清的尴尬与悸动。司空云裳、北冥安安等人也在座,小心地避开敏感话题,只聊些闲适的内容。
表面上看,似乎一切已经平息,温馨的家庭时光冲散了阴霾。
然而,这份强行维持的平静,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
是西门佳人的加密卫星电话。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聂琛。她的心微微一沉,聂琛此刻应该在哥伦比亚处理卡洛斯的后续事宜,深夜来电,绝非寻常。
她对众人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说。”
电话那头,聂琛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紧绷:“小姐,刚得到的确认消息。卡洛斯,出来了。”
短短一句话,让西门佳人握着电话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她脸上的最后一丝强装的平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蕴含着风暴,“我们不是已经打点好,确保他在里面待够足够的时间吗?”
聂琛语速加快:“他背后的势力比我们预想的更深,找到了关键漏洞,并且可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进行了保释。他出来得很突然,而且……态度极其嚣张。放话出来说,要让所有让他不痛快的人,付出代价。”
卡洛斯的报复心极重,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必然是亲手将他送进去的西门佳人,以及……被他视为所有物却最终脱离掌控的澹台宁姝!
西门佳人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得骇人。她结束通话,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询问的目光。
她没有隐瞒,直接宣布了这个坏消息,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小客厅里:
“聂琛从哥伦比亚传来消息——”
“卡洛斯出来了。”
一瞬间,客厅里落针可闻。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骤然绷紧!Jane担忧地握紧了丈夫的手,她记得那个叫卡洛斯的男人对宁姝的所作所为。北冥安安和南宫妖儿等人也面露惊色。
薄麟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卡洛斯是谁,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下午他才为了守护西门佳人与龙霆那个疯子对峙,晚上,一个更危险、更有势力的敌人就从牢笼里挣脱了出来!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责任,仿佛守护她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
西门佳人站在灯光下,身影挺拔,如同即将迎战风雪的寒梅。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与薄麟天复杂的视线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