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两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正是按高素梅预先部署,埋伏在胡家宅附近巷弄阴影里的老胡和阿根。老胡手持长矛,杆身被夜露浸得微凉,显然已潜伏许久;阿根紧随其后,双刀在手,寒光凛冽,刀身映着远处的微光,透着蓄势待发的狠劲。两人早按高素梅的吩咐紧盯动静,就等驰援的时机。
“狗汉奸,敢动曾钰姑娘的家人!”老胡怒喝一声,长矛横扫而出,带着破空风声,精准戳中一名保安队员的肩膀。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瘫软在地。阿根身形灵活,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削、劈、砍、刺一气呵成,转眼就将两名保安队员的手腕划伤,棍棒“哐当”落地,疼得他们嗷嗷直叫。
保安队员本就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哪里经得起这般有备而来的猛攻,转眼就被打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地往院子里退。老胡和阿根配合默契,一人正面牵制,一人侧面突袭,招招直指要害,愣是将十几名保安队员逼得不敢上前。
夜空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口哨——那是胡曾钰安全撤离的信号,也是高素梅约定的撤退暗号。老胡和阿根对视一眼,知道任务已完成,不敢恋战,虚晃一招后迅速抽身,钻进巷弄深处的阴影里,转眼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哀嚎的保安队员。
胡老三看着满地狼藉,又听闻胡曾钰已跑远,气得暴跳如雷,一脚踹翻身边的石磨,眼中闪过丧心病狂的狠厉:“烧!给我烧了这房子!我看她回来往哪去!”
几名保安队员立刻找来火把,点燃了院门口的柴草。天干物燥,火苗瞬间窜起,顺着屋檐往上爬,很快舔舐到木质房梁。“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熊熊大火腾空而起,黑烟滚滚,吞噬了整座宅院。火光染红半边天,映得胡家渡的夜空一片赤红,连运河水面都泛着诡异的红光。
奔逃中的胡曾钰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老宅的轮廓在火海中渐渐模糊,瓦片噼啪坠落,母亲和叔公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浓烟与火苗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她捂着嘴,泪水汹涌而出,胸口像被巨石堵住,呼吸都带着疼,对着火海高声喊道:“娘!叔公!女儿不孝——!”
喊声穿透浓烟,却被大火的噼啪声、坍塌声渐渐淹没。
阿福和阿喜站在一旁,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却不知如何安慰。他们知道,此刻唯有尽快撤离,才是对逝者与生者最好的告慰。
“曾钰姐,快走!”阿福轻轻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再晚就来不及了,胡老爹还在等我们,物资不能有闪失!”
胡曾钰深吸一口气,狠狠擦干眼泪,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刺痛,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几分。她知道,肩上的帆布包里装着抗日的希望,装着母亲、叔公与兄长的期许。她必须活着抵达根据地,多杀一个东洋人,就是给所有付出的人一份交代。
“走!”她咬着牙吐出一个字,转身朝着河埠头狂奔。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碎石子硌得生疼,可她丝毫不敢放慢脚步。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却像烙印刻在心上——东洋人不除,山河不宁,她胡曾钰,誓死不退!
前方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大柳树的轮廓,河风吹来湿润的气息,夹杂着芦苇清香。那是河埠头的方向,是生路,更是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