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个子的伪军跟着叹气:“哎,这都是命啊,有什么法子。”
忽然瞥见前方走来四个人,手里提着竹篮、举着灯笼,两人立刻端起枪,警惕地喝问:“什么人?站住!”
阿喜连忙举起灯笼,高声应道:“是我们啊!阿福、阿喜,特地给兄弟们送吃的来了!”
两个伪军一听是熟人,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放下枪,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原来是阿福、阿喜二位兄弟!快请进,快请进!”
王麻子和老胡抬着竹篮,跟着阿福、阿喜一同走进哨所。只见李班长正和几个伪军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大锅清汤寡水的白米粥,旁边放着几个冰冷的馒头,众人脸上都透着几分愁容。一个伪军正蹲在小油炉旁烤馒头,火苗微弱地跳动,勉强驱散些许寒意,见四人进来,顿时愣住了。
李班长先是一愣,随即转忧为喜,起身说道:“阿福、阿喜,这么晚了,你们不在家吃冬至夜饭,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阿福笑嘻嘻地掀开竹篮盖子,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菜肴:“李班长,今日冬至佳节,做兄弟的哪能忘了你和各位弟兄!咱们都是中国人,传统节日理当一起喝一杯,热闹热闹!”
“是啊是啊,”阿喜连忙附和,“我看你们离乡背井的,大冬天里守着这条河,吃苦受累的,总得吃点好的暖暖身子。”
李班长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一时不知该如何道谢,只一个劲地说:“这……这太麻烦你们了,真是过意不去。”
阿福、老胡、王麻子也不客套,当即动手将一碟碟美味佳肴摆到桌上,又拿出那一大洋瓶老白酒,拧开瓶盖的瞬间,浓郁的酒香混着菜香瞬间弥漫开来。伪军们看得直咽口水,脸上既有难以掩饰的欣喜,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惭愧。
阿福、阿喜热情地给李班长和值班的伪军倒满酒,老胡和王麻子则在一旁给众人递上香烟,打火机“咔嚓”作响,烟雾袅袅升起,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李班长端起酒杯,站起身连声向四人道谢:“多谢各位兄弟惦记,还特地给我们送来了这么多好吃的,让我们这些孤魂野鬼似的人,也能在冬至节吃上一顿热热闹闹的夜饭。”
“李班长客气了,”阿福笑了笑,“冬至节是咱们中国人的传统节日,无论身在何处,中国人都不能忘了这份团圆的念想。”
李班长连连称是,和几个伪军一同举杯,酒液入喉,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众人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暗自感叹世事无常。正当众人吃得兴起、谈得投机时,王麻子忽然放下酒杯,哈哈大笑起来:“李班长,你再仔细瞧瞧,还认识我吗?”
李班长闻言抬头,目光落在王麻子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左看右看,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摇了摇头,略带歉意地笑道:“这位老兄,实在抱歉,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你是……”
王麻子又爽朗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李班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莫非是当了皇协军,穿上了东洋人给的这身军装,就忘了我这个国军的老兵了?”
“啊?”李班长脸色猛地一变,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酒液险些洒出来,眼神里满是惊愕,“这位兄台,你……你原来也是国军的人?”
王麻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神色变得凝重如铁,沉声道:“不错。我便是当年国军斗山驻军的王忠国!”
“什么?”李班长闻言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酒杯“哐当”一声磕在桌面上,酒液溅出几滴,“你……你就是王排长?”
王麻子眼神一凛,缓缓颔首:“正是。”
李班长的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结结巴巴地说道:“王排长,你……你们部队当年不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吗?我……我听说无一人生还啊!”
王麻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愤与苍凉:“是,我们斗山驻军与东洋鬼子血战三天三夜,终因敌众我寡全军覆没!但我们队伍里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徒,更没有一个人屈膝投降!我王忠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唯一幸存者!”他说着,抬手缓缓抚摸着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指腹划过凸起的皮肉,“当年一颗东洋炮弹在我跟前炸开,整张脸都被炸得稀烂,捡回一条命后,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李班长死死盯着王麻子脸上那狰狞的疤痕,浑身一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王排长,我们……我们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只是军令如山,上方的命令,我们实在不敢违抗啊!”
“军令?”王麻子猛地一拍桌子,桌面震颤,碗筷发出叮当声响,声音陡然提高,眼中满是熊熊怒火,“屈膝投降、卖国求荣的命令,也配叫军令?军队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不能保家卫国,反而助纣为虐,帮着东洋人欺压同胞,这样的‘军令’,不过是汉奸走狗的遮羞布!你们穿着这身皮,夜里就不怕祖宗骂名吗?”
李班长被他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而下,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哨所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其他伪军也都停下了碗筷,面面相觑,神色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