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在检查站路口打转。刚换岗来的两个伪军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虚浮地靠在树干上,手里的枪歪歪扭扭地耷拉着,眼神都有些涣散。他们满脑子都是保安队大院里的猪头肉和黄酒,只想快点熬过这趟差事,回去接着畅饮,对周遭的动静早已没了多少警惕。
就在这时,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隐约有扁担咯吱声、麻袋摩擦声和小车轱辘的滚动声。一群人影渐渐逼近,有的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有的肩上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还有两人推着一辆木板小车,脚步匆匆,像是急于赶夜路的旅人。
阿五头原本正靠在椅上打盹,听见声响猛地睁开眼,借着篝火的微光看清来人,顿时喜上眉梢——这么晚了还来这么多人,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财神爷吗?他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阿虎、阿福、阿根的肩膀,语气兴奋:“又有肥羊送钱来了!都提起精神来,别让他们跑了!”
阿虎、阿福、阿根齐声应道,目光齐齐投向走来的人群。阿喜站在最后,借着篝火的余光仔细打量,当看清人群前排的王麻子时,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朝着阿虎、阿福几人递了个隐蔽的眼色。阿福心领神会,顺着火光望去,只见王麻子身后跟着两个气质迥异的“商人”:一人身着青色长衫,头戴黑色礼帽,面容沉稳;另一人身穿洋布中山装,戴着鸭舌帽,眼神锐利;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农民打扮的青年壮汉,身材魁梧。阿福心中已然有数,这便是王麻子提前告知要掩护过境的新四军领导。
那两个醉醺醺的伪军见状,连忙端起枪,对着人群含糊不清地大喝:“干什么的!都……都放下东西,接受检查!”声音发飘,枪杆都在微微颤抖。
阿五头把手一挥,带着阿虎、阿福、阿根迎了上去,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走在最前面的王麻子瞥见阿福,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递去一个暗号。
阿福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着两个伪军怒斥道:“你们这两个醉鬼!枪都端不稳,在这里咋咋呼呼吓唬谁?一边去,看我的!”说着,他转头对着王麻子一行人,故意提高嗓门吼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从实招来!”
阿五头见阿福这般“生猛”,把伪军都镇住了,心里暗暗高兴:这小子倒是块敛财的好料,比那两个保安队的废物管用多了。
阿虎和阿根也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胸,瞪圆了双眼盯着来人,脸上满是凶相,确实令人生畏。躲在篝火阴影里的阿喜见状,悄悄摸出腰间的弹弓,找准一个伪军的小腿,猛地弹出一颗石子。那伪军“哎哟”一声惨叫,本就醉得站立不稳,此刻更是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不等旁人搀扶,竟直接打起了呼噜,酒气熏天。另一个伪军被他绊了一下,也跟着踉跄倒地,脑袋一歪,同样昏睡过去,两人像两摊烂泥似的躺在路边。
阿五头见状,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啐了一口:“这群保安队的废物!除了喝酒什么都不会,真是误事!”
王麻子被阿福这么一吼,故意装作胆战心惊的样子,后退了两步。穿长衫的“商人”立刻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长官息怒,息怒!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生意人,从秦巷收了些布匹,要运去洛社贩卖,路过这里,只想早点赶路,绝无歹意,别误会!”
阿五头贼溜溜的眼睛在长衫男子和中山装男子身上打转,越看越起疑,冷声道:“做生意的?我看不像。你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中山装男子上前一步,指了指身后的小车,语气平静地说:“我们是做布匹生意的,秦巷的粗白布质地结实,洛社那边农户多,需求大,便收了些运过去,赚点差价糊口。”
“白布?”阿五头眉头一皱,眼神越发警惕,“做布生意的,大多是收花布、绸缎,哪有人专门收这么多白布的?莫不是……想给新四军做军装?”最后一句话,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长衫男子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谦卑的笑意:“长官说笑了。这些不过是普通的粗白布,质地粗糙,怎么能做军装?洛社那边农户过日子讲究耐穿,粗白布正好用来做衣裳、缝被褥,我们只是小本买卖,实在不敢跟新四军沾边。”
阿五头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少跟我装蒜!这么多白布,染色裁剪之后,足够做几十套军装了!阿虎、阿福、阿根,给我仔细检查!搜搜他们身上有没有武器,车上有没有夹带违禁品!”
“是!”三人齐声应道,立刻上前动手。阿福负责搜查长衫男子和中山装男子,指尖探上两人腰间,触到那硬实冰冷的轮廓时,心头一凛——竟是手枪!他不动声色地对着两人眨了眨眼,示意一切妥当,嘴上则高声道:“身上无甚夹带!”阿虎走到小车旁,假装仔细翻看车上的白布,指尖悄悄在布料下摸索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后直起身来。阿根则走到两个青年壮汉身边,认认真真地搜查了一番,拍了拍他们的肩背,便退了回来。
“报告阿五大哥,他们身上没有武器!”阿福率先开口。
阿虎跟着汇报:“小推车上除了白布,没有其他东西。”
阿根也点头道:“这两个推车的身上也没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