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保安队杀气腾腾赶往李府时,李府堂屋内正一派奢靡景象。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壶陈年佳酿冒着袅袅热气,酒香四溢。李保长端着描金酒杯,听得阿五头眉飞色舞地禀报药品交易的经过,脸上笑开了花,捋着山羊胡道:“干得漂亮!不仅顺利交接了货,还能全身而退,一船黄酒也钱货两清,没留半点尾巴,甚好,甚好!”
他举起酒杯,冲众人扬了扬:“多谢各位尽心竭力为我李某人办事,我敬大家一杯,今日不醉不归!”
阿福、阿虎、阿根、阿喜还有阿五头和两个狗腿子连忙端起酒杯,阿福满脸堆笑,谄媚道:“李保长客气了!您待我们不薄,顿顿有鱼有肉,吃香的喝辣的,为您办事,我们哪有不尽心的道理?”
阿五头盯着满桌酒菜早已按捺不住,搓着手嘿嘿笑道:“那咱们今晚就开怀痛饮,不醉不归!我先敬保长一杯!”
话音未落,一伙人便推杯换盏、猜拳行令起来,“五魁首”“六六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小客厅里喧闹不已。李保长喝了两杯,脸上泛起红晕,正想起身回内屋歇息,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震得门板嗡嗡作响,几乎要被撞破。
“这么晚了,是谁胆敢如此喧哗?”李保长放下酒杯,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又带着几分愠怒,冲众人道,“弟兄们,跟我出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众人纷纷抄起身边的短棍、板凳,跟着李保长走出堂屋。阿五头仗着人多势众,边走边对门外怒喝:“什么人?半夜三更擅闯民宅,活腻歪了不成?再敲老子就开门打断你的腿!”
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激烈,还夹杂着枪托砸门的“砰砰”声。阿五头心中一紧,赶忙吩咐狗腿子:“快!把所有看家护院的人都叫过来,带上家伙!”
可不等狗腿子转身,“轰隆”一声惊天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一根粗壮木柱撞得应声倒地,漫天尘土中,一群身穿保安队制服的人手持枪械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院内,老胡和阿二紧随其后,手中木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妈的!小小保安队也敢胡闹!”李保长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张金坤那个龟孙子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阿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枪口直指李保长胸口:“李保长,别装糊涂了!张队长已被你和沙克志的手下残忍害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为张队长报仇雪恨!”保安队员齐声高喝,声音震得瓦片簌簌掉落。话音未落,老胡抡起木棍狠狠砸向李保长脑门,阿二也一棍劈向阿五头,“咚”的一声闷响,阿五头脑袋开花,直挺挺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混乱中,老胡眼角余光扫过阿福四人,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四人立刻换上魂飞魄散的模样,瑟瑟发抖地躲到廊柱后,假意求饶,实则冷眼旁观这场谋划好的“复仇闹剧”。
保安队伪军见状,当即扣动扳机,对着李家狗腿子乒乒乓乓开枪,枪声、惨叫声响彻夜空。阿三提着冒烟的手枪,走到倒地的李保长和阿五头身边,对准两人胸口又补了两枪,确认断气后,啐了一口:“狗东西,也有今天!”
“把他的酒坊砸了!让他一无所有!”老胡怒喝一声,阿三立刻响应,一脚踹翻八仙桌:“砸个干净!片甲不留!”
一群保安队员冲进后院酒坊,酒坛、酒缸被一个个推倒砸碎,“哐当”声不绝于耳,醇香的黄酒汩汩流淌,与陶片、木屑混在一起,满院酒香中透着破败。
此时,柴房里被抓来的苦力早已吓得缩成一团。阿福和阿喜趁乱攀上老槐树,等保安队冲向酒坊时,跳下来安抚道:“大家别慌,待在这里别出去,免得被误伤。”
没过多久,两名保安队员瞥见柴房人影,竟要点燃柴草:“斩草要除根!烧了这破房!”
阿福和阿喜连忙冲出去挡在门前,磕头求饶:“各位长官饶命!我们都是被强行抓来的苦工,跟李保长无冤无仇啊!”
老胡恰巧赶来,瞪了那两人一眼:“瞎起什么哄?他们是无辜苦力,快去砸酒坊!”两人悻悻离去,柴房里的伙计们这才松了口气。
保安队砸够了、杀够了,又在李府翻箱倒柜,将金银财物、绫罗绸缎搜刮一空,才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月光惨白如纸,曾经气派的李府只剩下一片狼藉:尸体横卧庭院,酒液与血迹交织,破碎的家具散落各处,往日繁华化为乌有。
等保安队脚步声彻底消失,阿福、阿喜、阿虎、阿根四人从隐蔽处走出。他们扶起受伤的家丁,安抚好李保长的妻儿老小,又找来木板抬上李保长和阿五头的尸体,安置在堂屋中央,麻利地布置起灵堂。素白孝布挂满庭院,油灯昏黄的光芒映着满地狼藉,李家大院被悲伤的哭声笼罩,凄凄惨惨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