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奏请皇上释放宋明远宋大人。”周于光昂首挺胸,声音却微微发颤,“宋大人乃大周有功之臣,皇上救命恩人,此番不过是直言进谏,心系江山社稷,在臣看来并无半分过错。”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皇上因一时之怒将其打入天牢,恐怕会寒了满朝文武之心,寒了天下百姓之心哪!”
他这话一出,朝中大臣更是将头埋得更低,生怕永康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倒是太子和谢润之不由多看了周于光一眼,方才他们正愁不知如何开口提及此事。
朝中虽有忠臣,却无人愿做这出头鸟。
如今周于光冒了出来,也足见此人鲁莽,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在周于光话音刚落,未等永康帝发作,便有几个文臣纷纷出列,紧随其后。
“臣附议,宋大人忠君爱国,天地可鉴,求皇上明察,放了宋大人!”
“臣亦附议!皇上您沉迷丹药,荒废朝政已有数月,宋大人冒死进谏,乃千古忠臣,您不可滥杀忠臣!”
“求皇上三思,收回成命,释放宋大人!”
一时间出列求情的官员虽不算极多,却也有不少。
毕竟朝中为官者,起初皆是心怀仁善,想为大周和百姓做些实事的。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些许希望,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希望落空?
更不必提,其中好些人皆是得谢润之授意,今日才开口求情。
故而一时间,出列求情的官员越来越多。
从文官到武将,从清流御史到封疆大吏,半朝臣子皆跪于地,齐齐叩首,声震大殿,“求皇上放了宋大人!”
永康帝本就因昨夜宋明远的话心绪烦躁,服食了不少丹药,如今近乎痴狂。
如今他再见文武百官竟集体忤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起身指着众人呵斥,“你们一个个真是放肆!”
“放肆!
你们不要命了吗?”
“难道都要学宋明远吗?”
“你们要记得,朕是这大周的天,朕才是天子!”
“难道如今你们一个个的只听宋明远的,拥护宋明远,想要拥护宋明远为天子吗?”
这些官员不敢接话。
但他们一个个却皆跪于大殿之上,大有永康帝不松口便绝不起来的架势。
就在这时。
人群之中一人缓缓出列。
这人正是当朝首辅谢润之。
谢润之自金道成死后,便被永康帝下令封为当朝首辅。
只见他缓步走出,跪伏于地,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臣谢润之,亦为宋明远求情。”
永康帝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精明的谢润之竟也在此时站出来。
他指向谢润之,冷声道:“谢润之,难道你也要与朕作对吗?”
“臣不敢。”谢润之垂首,语气沉稳,“臣只知,宋明远所言乃千古不变的帝王正道,长生虚望,江山为重,此理亘古未变。”
顿了顿,他声音越高,“皇上您服食丹药已久,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您龙体日渐亏虚,朝政荒废,民心浮动。”
“宋大人冒死进谏,实为大忠,若皇上执意杀之,非但失去忠臣,更会让天下之人寒心,大周江山恐生动荡啊!”
永康帝听得一愣。
昨日若说他是狂怒不已,今日便是积怨喷发。
但……他何时说过要杀宋明远了?
即便他向来不务正事,行事糊涂,可当年继位时也是历经风雨厮杀过来的,深知若杀了宋明远,必会引起朝中动荡。
但这一刻,他对宋明远的确动了杀心。
永康帝见连谢润之都忤逆自己,顿时怒从中来,当即什么都顾不上了,“谢润之。”
“你胆子太大了!”
“朕看你当了几日首辅,连君臣恩威之道都忘了!”
“你要记得,朕才是天子!”
“若是你嫌这首辅当得不痛快,朕随时可以罢免了你!”
说罢,他仿若没看到朝中众人难看的脸色,像赌气似的道:“这宋明远,朕杀定了!”
“还有你谢润之,罚俸一年,若是再敢提此事,就滚回你的荆州府老家!”
紧接着,他又下令。“方才开口求情者,官居三品以上,皆罚俸一年。”
“余下之人,杖责三十!”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杖责三十。
那就是重打三十下板子。
若是换成年纪大的或者身体不太好的,只怕是要丢命的。
周余光本就吓得不行,一听这话,更是吓得腿肚子一软,浑身直冒冷汗。
难道自己这一步棋又走错了?
永康帝竟是如此昏聩,竟要将人活活打死!
周于光浑身瘫软,若非身在早朝之上,只怕早已晕倒在地。
可谢润之却神色不变,方才那些人皆是得他授意,他自会护这些人周全,行刑的太监也早已被他暗中打点。
早朝散去。
朝中众人心中皆明了,永康帝是真的疯了。
这大周江山,若是继续握在永康帝手中,定会毁于一旦。
惊讶的同时,一个个文武百官只觉失望——
他们原以为太子今日会站出来的。
毕竟若无宋明远,太子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不受宠的跛足皇子。
今日太子怎么能够无动于衷的?
亏得他们一个个之前还以为太子宅心仁厚呢!
没人知道。
方才早朝之上,太子是忍了又忍,这才强忍着没有开口。
他对永康帝更是失望至极。
他和百官一样,只觉得永康帝疯了。
不过大半日的时间。
永康帝‘疯了’的消息就传遍了皇宫,像种子一样,深深扎根于每一个大臣的心里。
太子更是深知,现在的永康帝早已被丹药冲昏了头脑,眼中唯有长生不老,没有江山社稷,没有父子亲情。
没了期待。
心中就再无波澜。
太子下朝之后,就直奔炼丹房而去。
炼丹房内是一片狼藉,永康帝显然是狠狠发过一通脾气的,如今喘着粗气,瘫倒在炕上。
他似乎清醒了点,见太子进来,低声道:“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是不是……朕真的不该杀宋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