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就说少爷遇刺,近来京中不太平,想来也无人会怀疑。”
可惜如意这几日一直偷偷在暗中保护文蟠,早在文蟠跟随文子强上马车时,就悄悄跟了上来。
如今瞧见文蟠倒在血泊之中,他又见仆从要将他抬进去,暗觉不对,当即使出几枚飞刀逼退众人,抱起文蟠拔腿就跑,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那些仆从追出老远,才高声嚷嚷:“来者何人?把我们少爷还回来!”
可如意哪里会理会,只觉得这辈子从未这样紧张过,也从未跑得这样快过。
他脚下生风,一边跑一边连连喘气,嘴里喃喃道:“文夫子,您可不能有事啊!”
“您再坚持坚持,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宋氏族学的那些学生不知要伤心难过成什么样,我们二爷也不知要多难受啊!”
他不知道文蟠听不听得到,只知道文蟠不能有事。就这样扛着文蟠这个“小胖子”跑得飞快。
他一到定西侯府门口,便不管不顾嚷嚷起来:“快!快请三爷过来!就说有要紧事!”
如今宋章远已通过层层考核,顺利入选太医院,只待下月便可正式当差。
侯府众人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却也不疑有他,连忙跑去传话。
如意谁都不敢相信,背着文蟠径直进了内院。
宋明远刚下朝,听闻消息后连衣裳都没换,便匆匆赶了过来。
待他赶到时,宋章远已在房内替文蟠解开衣裳,正拿草药医治伤口——
文蟠背上被捅得像个血窟窿。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足有七八个洞。
宋明远看着这一幕,不由蹙眉:“……这样的刀伤落在身上该有多疼,更何况还是文子强亲手所赐,文蟠只怕是疼上加疼。”
宋章远一面忙活,一面扭头对宋明远说:“二哥。”
“你也别太担心,方才我都检查过了,文夫子身上的伤虽看着吓人,但现在还有气。”
“文父子若是能挺过今晚便性命无忧……”
若是挺不过,那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宋明远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点点头道:“三弟,你莫要有心理负担,尽力而为吧。”
宋章远重重点头,即便二哥不说,他也会全力以赴。
宋明远便一直守在房内,看着宋章远为文蟠医治。
而方才如意扛着文蟠跑进定西侯府的动静太大,不过半个时辰,文蟠被刺伤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宋氏族学。
文蟠向来颇受学童喜爱,消息传来后,学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道:“今日我看到文子强来找文夫子了,肯定是他故意做的!都说虎毒不食子,文子强怎么能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也有人说:“吉人自有天相,文夫子出淤泥而不染,是个好人,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还有人提议:“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文夫子,再步行去寺庙为他祈福,在佛祖面前好好祈求一番,想来文夫子定会转危为安!”
这些孩童无人引导,竟自发组织起来,浩浩荡荡地朝着定西侯府赶来。
宋明远听说为首的几个孩子来了,心里很是感动,低头看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文蟠,轻声道:“文蟠,你看到了吗?从前你付出的那些心思都没有白费,这些孩子们都记着你呢。”
只是文蟠如今生死未定,不便让人打扰。
宋明远便抬脚走了出去。
台阶之下已候了好几位学生,其中就有陈小宝。
宋明远看着孩子们,正色道:“你们心系文夫子,这是好事,我替他谢过你们。”
“只是文夫子此刻正值生死攸关之际,不便打扰,若他能醒来,我定会将你们前来探望之事告知于他。”
“你们也莫要因他之事分心,想来文夫子也不愿看到你们这般。”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离去。
最后还是陈小宝率先站出来,正色道:“宋大人,文夫子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文夫子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他这话,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宋明远等人。
宋明远郑重点头:“这是自然。”
“若文夫子这边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派人告知你们。”
话已至此,陈小宝等人这才匆匆离去。
宋明远转身回到屋内,文蟠身上的血已经止住,可糟糕的是,他竟开始浑身发热。
待到天色黑透,文蟠更是发起了胡言乱语。
他一会儿喊:“祖母、母亲,你们没事吧?你们莫要死啊!”
他一会儿又道:“父亲,欠你的这条命,我已经还给你了,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到了最后,他更是高声嚷嚷:“杀人偿命,此乃天经地义,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道理!”
宋明远一夜未眠。
宋章远身为大夫也守在一旁。
听到文蟠的胡话,两人心里都不好受。
宋章远看向脸色沉沉的宋明远,低声道:“二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兴许文夫子这条命……保不住的。”
“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文子强强抢民妇一案,是不是就不能继续推进下去了?”
“是。”宋明远点点头,并未瞒着宋章远。
虽说在定西侯府众人看来,宋章远年纪尚小,但在他心中,兄弟三人皆是侯府的顶梁柱,这等事自当坦诚相告,“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柳暗花明又一村,即便身逢绝境,我也相信会有办法。”
宋章远重重点头:“二哥,我相信你,不管什么时候都相信你。”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眼神中已胜过千言万语。
宋明远就这样守着,一夜无眠。
直到晨曦将至,宋章远再次上前给文蟠把脉,突然欣喜若狂地喊道:“二哥,好消息!”
“文夫子身上终于不发热了!”
一向沉稳的他,声音中满是激动。
浑身退热意味着文蟠已转危为安。
宋明远也下意识起身,走到文蟠身侧,松了口气道:“这可真是好消息,我就知道文攀这小子傻人有傻福,定会没事的。”
宋章远当即忙着喂药、喂水,不敢有丝毫懈怠。
幸好今日是宋明远休沐,无需上朝。
直到辰时已过,文蟠才悠悠醒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宋明远,下意识皱起眉头,喃喃道:“我这是在哪儿?”
“难不成是在阴曹地府?”
“我怎么会看到宋明远,难道你也被我舅公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