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刻钟时间,便听仆从来报:“大人,宋明远已到达章府门口!”
“我亲自去会会他。”
可他刚起身,也不知是因为年纪大了,亦或者是精神不济的缘故,身形竟有些踉跄。
身侧的仆从想要上前搀扶,手已伸了出去,可到底还是不敢上前。
这些日子来,章首辅最忌讳的,便是旁人说他老了。
章首辅行至前院,果然看到了宋明远带着几十个官兵,正肃立在院中守候。
章首辅站在台阶之上,宋明远站在院子之中。
明明两人一高一低。
身份亦是一高一低。
但宋明远站在庭院之中,一身狐皮大氅,瞧着气宇轩昂。
章首辅发现,不过数月未见,宋明远好像又长高了些,五官也愈发俊朗,比起从前更是叫人不敢逼视。
权势养人啊!
章首辅心里如此感叹着/
下一刻,宋明远抬眼看向他,含笑道:“下官宋明远,见过章首辅。”
“今日下官前来,有公务在身,还望章首辅配合一二。”
“看宋大人这般架势,莫不是要搜查我章家?”章首辅纵然神色疲惫,脸色苍白,却还是强撑着露出几分笑容,只是这笑意比起从前,多了几分僵硬。
他一开口又道:“就算要搜查,也得有个罪名才是。”
“不知宋大人这是打算给老夫安个什么样的罪名?”
宋明远抬手拱了拱手,朗声道:“首辅大人言重了,下官并非要给您安罪,只是奉旨查案,还请首辅大人配合。”
他的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庭院中凛冽寒风,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先前京中发生了数起案子,本已惹得人心惶惶,昨夜顺天府尹贺山泉更是死于贼人之手。
下官奉当今圣上之命,彻查此案。
下官查到,在贺府尹去世之前,曾与首辅大人来往过密。
“今日前来,不过是想要搜查一二,还请首辅大人莫要推辞。”
“来往过密?”章首辅眉峰一挑,眼中闪过几分冷意,继而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淡然的模样,“老夫倒是想要问上宋大人几句,老夫虽暂居府中养病,却也是朝中内阁首辅。”
顿了顿,他更是道:“京中这些案子,贺山泉每日前来禀与老夫,又有何不对?”
“倒是宋大人今日这般兴师动众,莫不是想要公报私仇,亦或者以为老夫不得圣心,年迈可欺?”
宋明远早在过来之前,就知道今日这是一场硬仗。
他当即语气愈发恭敬,可眼神却是锐利起来:“首辅大人说笑了,您乃三朝元老,下官怎么敢欺负您。”
说着,他面上隐隐带笑,可笑容中却好似藏了一把利剑,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出鞘:“说起来,下官方才已在贺府尹的府邸中,搜到了他的亲笔供状。”
“上面清楚地记载着,近日京中这些贼人,皆是受您安排威胁。”
“说来也是巧了,每每他与您见面之后,京中就会冒出这样的案子。”
“您说,这事与您当真没有关系吗?”
“今日下官过来,不仅是要搜查章家,更是要将您身侧的仆从带回去问问话。”
他自不会与章首辅说,贺山泉的那些手稿也是得他授意,只道:“还请首辅大人配合。”
“在此之前,下官已经禀明当今圣上,圣上已然准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章首辅身后的仆从脸色大变。
就连站在台阶之上的章首辅,也不由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
他万万没想到贺山泉竟留了这样一手。
他更知道谢润之身边有能判断人字迹真假的高手,这贺山泉所写到底是真还是假,一查便知。
他更清楚,贺山泉定是着了宋明远的道,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越是如此,章首辅越是小心,当即强作镇定,厉声喝道:“一派胡言!”
“简直是一派胡言!”
“老夫虽与贺山泉有几分来往,却不过是因公事罢了。”
“贺山泉一直觊觎内阁阁老之位,想来定是血口喷人。”
“难道宋大人只凭几封信件,就信了他的鬼话?”
“如今贺山泉已死,死无对证。”
“你若再拿不出旁的真凭实据,今日之事,老夫定要在圣上跟前参你一本!”
宋明远却是淡淡一笑,只道:“下官已有物证在手,至于人证,您身侧那几个仆从便是最好的人证。”
“下官将这些人带走,一查便知。”
“今日下官前来,并非强行搜查,而是恳请首辅大人主动配合。”
说着,他更是似笑非笑,“若是首辅大人心中无愧,大可以让下官将您身边仆从带走,也让下官的人在府中略作察看。”
“如此,便能证明您的清白。”
“若来日真能还大人一个清白,下官定会亲自向您赔罪。”
“可若是您执意阻拦……”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一顿,目光扫过一众肃立的官兵,声音陡然高昂起来:“那下官只能以涉嫌阻挠公务论处!”
“你敢!”章首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明远厉声道,“宋明远,你可知老夫是谁?老夫可是当朝首辅,是先帝亲封的柱国大臣!你一个小小的言官,也敢对老夫不敬吗?”
“下官自然知道首辅大人的身份。”宋明远神色不变,依旧拱手而立,但声音却是愈发肃厉,“可下官更知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之事,关乎朝中律法,关乎天下公道。下官纵然官小位卑,却也不敢徇私枉法!”
说着,他更是厉喝一声:“来人!给我把章首辅身边的仆从,都带回衙门好好调查一番!”
这话掷地有声,可章首辅却陡然扬声道:“老夫倒是要看看,谁敢……”
可惜他这话还未说完。
陈山川等人就纷纷向前。
他们方才已得过宋明远的敲打,若是谁敢不听宋明远的命令,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以至于章首辅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竟敢如此大胆,当即只气得眼前发晕,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山川等人,将他身边的仆从一一带走。
他气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可宋明远却像毫无察觉一样,径直越过他的身侧,又对陈山川等人添了把火:“来人!”
“给我搜!”
“仔细地搜!”
“但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都要好好查验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