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狱卒冷声打断:“爱吃不吃,在这里唧唧歪歪做什么?”
“我可不是你手底下那些小太监,得听你使唤。”
“你若不吃,我便走了。”
这话绝非吓唬。
狱卒当即端着碗转身就要走。
陈大海在宫中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就连荣贵妃、二皇子都要给几分薄面,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狱卒拿捏,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他本想厉声呵斥,腹中却又“咕噜”一声响,只得踉跄着起身——
久坐之下。
他腿肚子早已发麻,刚一站起便险些摔倒。
好不容易走到牢门口,谁知那狱卒随手将碗往里一丢,饭菜尽数撒了出来。
狱卒看着陈大海阴沉的脸色,隐约猜到他的心思,当即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吧。”
说罢,转身便走。
陈大海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低声咒骂:“你给我等着!”
“等我过几日出去了,定要你不得好死,还要你全家陪葬!”
骂完,他却极没骨气地蹲下身,将破碗里的残菜拢了拢,二话不说便扒拉起来。
那狱卒行至不远处,瞧见他这副模样,又是一声冷哼,低声嘀咕:“还想出去?你就一辈子在里头待着吧!”
紧接着。
狱卒端着海碗走到宋明远的牢房前。
大牢里的吃食本就简陋,不是白菜、萝卜,便是土豆。
可今日宋明远的碗里,却装着豆腐和饺子。
狱卒一见到宋明远,脸上便露出笑容,温和地说道:“宋大人。”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您快过来用饭吧。”
“这大牢里伙食粗陋,您才几日便瘦了不少。”
“虽说当今圣上有令,不许任何人往牢里送东西,但这碗里的饺子和豆腐,都是我们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来的。”
“您若不嫌弃,便将就着吃点。”
这态度,与方才对陈大海的冷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宋明远正闭目养神。
他闻言睁开眼,含笑起身走了过来,不卑不亢地接过海碗,温声道:“多谢你了。”
“宋大人说这些便见外了。”狱卒笑着打断他,“您瞧得上,肯吃我们这些粗食,便是给我们面子了。”
说着,这狱卒更是压低了声音:“您若是想吃什么,只管与我说,赶明儿我们便给您想法子。”
宋明远听了这话,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纵然永康帝昏庸无道、纵然宦官当道又如何?
天下间终究是有好人在的。
民心所向,方为正道。
他低头看着碗中的吃食,吃到最后,竟发现碗底还埋着一个油汪汪的鸡腿,心中更是感动。
只是这些日子被关在牢中,他并无多少胃口,略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
也难怪身形日渐消瘦。
如今他虽身陷刑部大牢,而刑部上下皆是谢润之的人。
但谢润之只敢偶尔派人来报平安,绝口不提朝中动向。
毕竟谢润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终究要听从永康帝的意思。
用过饭,宋明远重新坐回草垛上闭目养神。
直到临近傍晚,一声轰隆的雷声从外头传来,他这才恍然惊觉,原来已快入夏了。
自他穿越而来,日日忙碌不休。
最初是为了自保。
紧接着忙着念书。
而后又忙着入朝为官,忙着与常清等人斗智斗勇。
如今骤然闲置下来,只能透过牢房里的一扇小窗,隐约望见窗外的云卷云舒、暖阳流转。
见此情景,宋明远亦是暗自哂笑:“可见这些狱卒真是用心良苦,竟把这般留有窗户的牢房留给了我。”
“倒真是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只是他忙惯了,如今突然闲下来,反倒有些不习惯。
宋明远闲来无事,索性躺在草垛上,望着窗外的景致出神。
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正琢磨着下一本话本该如何撰写,外头却突然传来“梆梆梆”几声敲门声。
宋明远当即坐起身,便听得一名狱卒在外头问道:“宋明远大人?”
宋明远侧身一看,这正是平日里给自己送饭的那个狱卒。
他起身,道:“可是有什么事?”
那狱卒边开锁边低声道:“方才谢润之谢阁老来了,说是提审您和陈大海呢。”
宋明远虽身在牢狱之中,但身上并未上枷锁,身形虽瘦了些,但身姿依旧笔挺。
“多谢你了。”宋明远道。
他好歹也是朝中官员,自是知道规矩的,狱卒哪里能与自己透露风声?
谁知那狱卒却像不知道规矩似的,笑了笑,又低声道:”您是个聪明人,更与谢阁老打过许多次交道,按理说是该知道怎么做的,只是……”
说到这里,他更是四下飞快看了眼,见无人留意,声音是压得更低,“只是谢阁老审案时与平常并不一样,主打一个喜怒无常,就是想要击溃您的防线。”
“到了必要时,谢阁老甚至还会上刑。”
“一套刑法下来,有些罪名您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所以待会您还是小心点,最好是见机行事。”
他说话时,步子迈得很小,显然是想趁此机会多叮嘱宋明远几句。
宋明远听的心里暖暖的,更有点想笑:
“你叫什么名字?”
“我?”这狱卒愣了一愣,显然不知道这时候宋明远问起这些做什么,皱眉道,“宋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问这些?”
难不成还想着以后提拔自己?
就目前的局面,他觉得宋明远能不能平安走出这地牢大门都不好说。
宋明远亦笑道:“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这话说完,他就见到了由另一狱卒带着的陈大海。
数日未见,陈大海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
和先前一样,他一看到宋明远,这眼神里就恨不得射出刀子来。
陈大海正欲说话呢,一旁的谢润之却道:“陈大海!”
“宋明远!”
“凡事我皆以调查清楚,你们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