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日。
永康帝已难熬到极致。
若再无丹药,他恨不得一头撞死。
他流着泪、挂着鼻涕,再次传召谢润之,扬声嘶吼:“快!”
“快宣宋章远进来!”
“让他给朕炼丹药!朕浑身难受,快要死了!”
谢润之面上露出犹豫之色,还想劝谏:“还请皇上三思……”
“三思什么?快叫他进来!”
不过小半个时辰,宋章远便匆匆入宫,尚未及行礼,便被永康帝催促着去炼丹房炼药。
宋章远早在几年前便开始研习毒术,丹药本就与毒术相通,很快便着手炼制起来。
炼丹房内烟雾袅袅。
永康帝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待宋章远托着放有丹药的托盘走到近前,永康帝伸手去接,指尖却不由自主顿住——
当年他会在陈大海撺掇下服食丹药,本就是冲着“长生不老”之说。
他求的便是长生不老。
这宋章远可是宋明远的亲弟弟,若宋章远在这丹药里动了手脚,他岂不是没命了?
宋章远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即微微一笑道:“皇上可是担心臣在丹药中做手脚?”
“还请皇上放心,便是借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有这般歹心。”
“臣虽与罪臣宋明远是亲兄弟,可自小臣生母便颇得父亲宠爱,压过了宋明远生母一头,故而臣与他向来不和。”
对上永康帝那审视的眼神,宋章远又道:“男子间的不和,不比女子那般日日争吵,皆是藏在心里记恨。”
“更何况,自臣嫡出幼弟夭折后,臣本是家中幼子,理应得父兄偏爱。
但罪臣宋明远才高八斗,更是连中六元,臣在学问上拍马难及,所以这才转而学医。”
宋家三兄弟长相各异。
宋明远是矜贵儒雅的公子模样。
宋文远却生得英武,一看便是能上战场的将士,模样不算出众,肤色偏黑,一笑便露出一排大白牙,看着毫无城府。
那宋章远则是阴郁的模样,因年纪尚小,看着是身姿单薄,一看便是满肚子算计的那种。
可就算他如是说,但永康帝却仍不信他的话。
宋章远深知说的多不如做的多,当即就打开装着丹药的小瓷瓶,拈起两颗丹药就喂了下去。
他更是含笑道:“这丹药是微臣亲自所炼,若皇上担心其中有诈,这下可放心了吧?”
永康帝神色微变,旋即却是哈哈笑了起来,拍着宋章远的肩头道:“都说定西侯宋某五大三粗,无甚城府,没想到生出来的儿子却一个比一个厉害。”
“你都以身试毒了,朕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他一向怕死,便以为天下之人都与他一样,生怕丢了性命。
殊不知这宋章远既能炼制丹药,便也能造出破解丹药的法子。
早在进宫之前,他便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出,故而提前服用了解药,如今自然没什么可怕的。
永康帝早已迫不及待,连忙抓过瓷盒,将丹药送入口中。
不过片刻时间,他那万虫蚀心的苦楚便渐渐退去,全身紧绷的筋骨也放松下来。
永康帝瘫坐在炕上,长长舒了口气,只觉浑身上下轻松了一大截。
他原以为这宋章远是太医出身,炼制的丹药勉强可够一用,却万万没想到宋章远所炼的丹药,竟比陈大海先前所炼的还要好。
顿时,他看向宋章远的眼神变了变,问道:“这法子你是如何得知的?没想到你这神丹功效,比起从前更甚。”
宋章远垂头应是,含笑道:“多谢皇上谬赞。”
“臣很早之前就开始钻研此道,只想着能在您跟前效力一二。”
永康帝微微一愣,继而更是放声大笑,指着宋章远道:“你小子呀,可比你二哥还要聪明!”
宋章远露出得意一笑,这神色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市侩狡黠。
谢润之见状,心中暗道——
这定西侯府兄弟三人,果然个个都非等闲之辈。
宋章远当即说上几句阿谀拍马之话,便起身告退。
毕竟他还得回去继续替永康帝炼制丹药。
永康帝则留了谢润之在里头说话,他神色已恢复如常,正端着新沏的茶慢慢喝着,已有数日未有这般沉着镇静的时候了,“宋章远这炼丹的手艺倒是不俗,此事你莫要多嘴。”
“另外陈大海那边,你多关照几分,莫要让他在牢里受了委屈。”
“等此事平息以后,再找个由头将他放出来。”
至于那宋明远,他是连一个字都未提起。
谢润之心中了然,连忙道:“皇上放心,臣自会照办。”
“只是那陈大海私盐案证据确凿,此时若优待于他,恐难平百姓怨气。”
“臣想着让他在牢中先多呆些日子……还请皇上放心,臣定不会让陈大海受委屈,来日定会寻个由头为他从轻发落。”
“这等事急不得,臣自会好好斟酌。”
自丹药一事之后,永康帝对谢润之更是刮目相看,只点点头道:“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丹药之事万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谢润之连声应是,随即退出了炼丹房。
方才他在永康帝跟前虽满口应承,可心中却暗道——
陈大海这人。
留不得。
……
接下来几日里。
就在宋章远频繁出入炼丹房的同时,京城之中的流言蜚语也是愈演愈烈。
特别是当学子们听说,当日宋明远之所以与陈大海走得近,不过是为了制衡故去的章吉、为百姓谋福利时,一个个更是坐不住了。
百姓们自发围在金道成、谢润之等身居高位的官员家中摇旗呐喊。
而身在牢狱之中的宋明远却浑然不知。
他为何能笃定宋章远能拿捏住永康帝?
只因他与宋章远乃亲兄弟。
早在宋章远拜孔路为师时,便开始研习无数医书药典,丹药一事自不在话下。
宋章远为永康帝炼制的丹药中,实则加了些特殊之物。
永康帝的性子,他虽不是十分清楚,却也隐约能猜到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