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下的青黑石阶上,一名黑衣魔修正匍匐在地,周身黑袍被魔气浸染得几乎与阴影相融,正是魔主最得力也最怯懦的亲信黑沙。
他头埋得极低,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因极致的惶恐而剧烈颤栗,字句间满是卑微:“属、属下无能!已派数百魔兵分路搜遍了万州大陆南境、合欢宗旧址,甚至连墨瑶之前隐匿的据点都逐一排查,却始终未曾寻得她的踪迹,连她的孩子,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半点气息都未曾留下。”
“废物!”魔主怒喝一声,话音未落,掌心便凝聚起一团漆黑如墨的邪气,那邪气翻涌着尖啸的魔音,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出,狠狠砸在黑沙肩头。
“嘭”的一声闷响,黑沙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掀飞,重重磕在石阶棱角上,口中当即喷出一大口黑血,染红了身前的石面。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肩头经脉已被邪气震裂,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只能重新伏倒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有死死低着头,任由冷汗与血水混杂着滴落,连半句辩解都不敢有。
魔主烦躁地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在黑气中猎猎作响,他在王座前来回踱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黑石地面便被周身外泄的邪气腐蚀出细密的裂痕,裂痕中还冒着袅袅黑烟,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他本就只是一缕残魂强行夺舍夏星回的躯壳,虽凭借深厚魔功压制了原主神魂,却始终无法与这具身躯彻底融合,如同寄生的毒瘤,稍有不慎便会被原主反噬。
就在方才呵斥黑沙的间隙,他清晰地察觉到体内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夏星回的灵魂,竟在墨瑶失踪后,冲破了他先前布下的邪力桎梏,重新开始试图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魔主心头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也让他对墨瑶的憎恶更添几分。他忽然想通了一个被刻意忽略的真相:
墨瑶身为夏星回名义上的妻子,又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她身上的气息早已与夏星回的神魂产生了微妙的羁绊,而这份羁绊,竟能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制。
只要墨瑶在身边,夏星回的灵魂便会因对她的抵触、厌恶与她过往的纠葛,下意识蜷缩在意识深处,不敢轻易妄动;可如今墨瑶叛逃,这层无形的压制骤然消失,夏星回的神魂便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困兽,开始频频干扰他的操控,让他时常陷入神魂震荡的剧痛之中。
“可恶的女人!”魔主咬牙切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周身邪气愈发浓烈,将周遭的黑石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本主留着她,不过是看她能压制夏星回的神魂,留作权宜之计,她竟也敢趁机叛逃,坏本主大事!”他对墨瑶的厌恶早已深入骨髓——既鄙夷她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本性,又忌惮她与夏星回之间那层无法割裂的羁绊,如今更是因失去这份关键压制、陷入神魂动荡而怒火中烧,恨不得将墨瑶挫骨扬灰。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仍伏在地上的黑沙,语气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还不快滚出去找!即刻扩大搜寻范围,从南境到东域,连玄天宗周边百里之内都要逐一查探,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贱人找出来!三日内,若还找不到墨瑶的踪迹,你便提头来见本主!”
“是!属下遵命!”黑沙如蒙大赦,不顾肩头剧痛与经脉断裂的苦楚,拼尽全力挣扎着起身,佝偻着身躯躬身行礼,额上的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深色的印记。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踉跄着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魔窟,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裂痕,带起一阵细碎的邪雾,生怕晚一步便被盛怒的魔主彻底抹杀。
魔窟内重归死寂,只剩下黑气翻涌的细微声响。魔主独自站在空旷的石窟中,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一团,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体内夏星回的神魂反抗愈发明显,如同无数根细针在穿刺他的识海,虽不足以彻底撼动他的掌控,却也让他心神不宁、灵力运转出现明显滞涩,连维持周身的邪气都变得费力。
“墨瑶……”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蚀骨的怨毒,猩红的瞳孔中翻涌着毁灭的欲望,“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本主都要把你抓回来,抽你的魂、炼你的骨,让你永世沉沦,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