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哭声突然变了调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小桃低头一看，只见孩子的瞳孔里竟映出了月宫的景象——
白玉砌成的宫殿里，素魄仙子跪在冰棺前。棺中躺着个穿黑袍的男人，正是幽冥界的冥帝。素魄仙子手里握着柄断剑，剑身上的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冰棺上，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罪”字。
“原来……素魄莲是她用命祭炼的。”小桃喃喃道，“她用莲身封了轮回漏洞，自己却被冥帝的怨魂缠住，成了执念。”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孙悟空盯着阿福手腕上的黑丝，“这莲怎的会变成这样？”
“是冥帝的怨魂！”小桃咬着嘴唇，“素魄仙子用莲身镇了他的魂，可莲身受损后，他的怨魂就顺着莲枝爬了出来，附在花瓣上，想通过阿福的灵根……”
“想通过阿福的灵根重生？”孙悟空冷笑，“那老子就把他的魂碾成渣！”
他正要动手，怀里的阿福突然睁开眼。孩子的眼睛泛着浅金色，像浸了蜜的琥珀，声音却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沧桑：“大圣爷爷，别打姐姐。”
“阿福？”小桃惊得松开手。
阿福站起身，手腕上的黑丝自动缩了回去。他走到半空中的素魄莲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花瓣。黑丝“嘶”地尖叫，却不敢伤他分毫。
“姐姐，我不疼。”阿福的声音软乎乎的，“你的眼泪都冻成冰了，我帮你擦擦好不好？”
素魄莲剧烈颤抖起来。花瓣上的血字渐渐消散，露出里面素裙女娃的模样——她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冰碴，正可怜巴巴地望着阿福。
“阿福……”女娃的声音像碎冰撞在玉盘上，“你……你是混沌善念转世？”
阿福歪着脑袋：“妈妈说，我是桃核里的善念变的。”
“善念……”女娃笑了，眼泪却落得更凶，“我做了五百年噩梦，总梦见自己害了人。原来……原来善念能解开怨魂的结。”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阿福的眉心。阿福眉心的红痕瞬间消散，手腕上的青紫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姐姐，你冷吗？”阿福摸了摸她的脸，“我给你暖一暖好不好？”
素魄莲的金光突然大盛。女娃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却笑得愈发温柔：“阿福，替我看一眼月宫的桂树……等明年八月十五，桂花开的时候，我就不疼了。”
话音未落，素魄莲“嘭”地炸成一片花瓣雨。阿福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在他掌心融化，变成滴晶莹的水珠，落在地上，瞬间冻成冰。
月光突然变了。
原本泛着冷白的月亮，此刻竟泛起暖金色——像是被谁重新点亮了灯芯。桂树的冰挂“咔咔”坠落，露出里面缀满的金桂，甜丝丝的香气裹着暖风涌进水帘洞。
阿福摊开手，掌心的水珠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片极小的素色花瓣，正随着他的心跳轻轻摇晃。
“大圣……”小桃望着月亮，声音发颤，“素魄仙子的怨魂……散了？”
孙悟空摸着下巴，火眼金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景象。“哪是散了。”他咧嘴一笑，“是投胎去了。”
“投胎？”
“那丫头执念太深，本该永世困在莲里。可阿福的善念是混沌初开的灵气，能化解一切怨气。”孙悟空戳了戳阿福的小脑袋，“你小子，天生就是个化解因果的宝贝疙瘩。”
阿福歪着脑袋，把掌心的花瓣收进兜里：“姐姐说，要我帮她看桂树。”
“看桂树就看桂树。”孙悟空揉乱他的头发，“不过……”他突然收敛了笑意，望着远处的月宫，“素魄仙子的事解决了，可冥帝的怨魂呢？”
小桃的心又悬了起来。
月光下，阿福掌心的花瓣突然发出微光。一道虚影从花瓣里浮出来——是刚才的素裙女娃，她的身影比刚才清晰了些，身后还跟着个穿黑袍的男人，正是冥帝。
“素魄，你终于肯见我了？”冥帝的声音像刮过瓦砾的风，“你用莲身镇了我五百年，如今却要带着这小娃娃的善念投胎？”
素魄仙子摇了摇头：“冥帝，是我错了。当年我不该为了救你，私自篡改轮回法则。如今善念现世，是天道给的机会。”她转向阿福，眼含泪水，“阿福，替我向混沌善念道个谢。”
阿福眨了眨眼：“姐姐，混沌善念是谁呀？”
“是你心里最软的那部分。”素魄仙子笑了，“它会帮你看清很多事。”
话音未落，素魄仙子和冥帝的身影同时消散。阿福掌心的花瓣“啪”地落在地上，变成粒种子。
孙悟空捡起种子，用金箍棒戳了戳：“这玩意儿……能种出桂树？”
“许是素魄仙子的执念化成的。”小桃摸了摸阿福的头，“不管怎样，今晚的事总算是解决了。”
阿福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妈，我想种桂花树。”
“好啊。”小桃笑着点头，“等明天，咱们就在水帘洞前种一片桂树林，好不好？”
“嗯！”阿福抱着种子蹦蹦跳跳，“要让桂树比妈妈的野菊还香！”
月光下，一家三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孙悟空望着熟睡的阿福，又看了看掌心的桂树种子，突然哼起了跑调的歌谣。
远处，灰鹤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它脖颈间的红绳上，青铜铃还在响，这次的声音却格外清亮，像是在唱：“素魄散，善念生；灵根醒，天地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