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重归幽暗,只有孙悟空火眼金睛如同两盏金灯,照亮身前丈许之地。那蛊惑人心的魔音暂时退去,但无形的压力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如同绷紧的弓弦。
八戒、沙僧、阿福三人仍深陷各自的心魔幻境,无法自拔。孙悟空尝试用金箍棒轻轻触碰那层笼罩他们的无形屏障,却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开,强行破除确实可能伤及他们神魂。
“得想个法子……”孙悟空挠了挠脸,目光扫过三人。对付心魔,外力难侵,需得从其自身入手。
他先是走到八戒面前。这呆子还在对着空气傻笑流涎,做着吃喝拥抱的美梦,显然是沉溺在高老庄的温柔富贵乡里。
孙悟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捏着嗓子,模仿着高老太爷的腔调,对着八戒的方向厉声喝道:“呔!哪来的猪头妖怪!敢惦记我家翠兰!看我不叫人打断你的猪腿!把你那耙子拆了当烧火棍!”
沉浸幻境中的八戒猛地一哆嗦,脸上的傻笑僵住了,露出惊恐之色,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九齿钉耙,对着空气辩解:“唔…唔…老丈人息怒!俺老猪现在是净坛使者,是好人…是好猪…翠兰她是自愿的…”
孙悟空忍住笑,继续加码,又模仿着孙悟空的语气怒斥:“好个屁!八戒!你又偷懒贪睡!师父都被妖精抓走了!你再不醒,俺老孙先用金箍棒给你筑几个窟窿眼儿!”
“啊!猴哥饶命!俺这就去救师父!”八戒对孙悟空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闻言吓得一个激灵,幻境中“高老庄”的美好景象顿时如同泡沫般剧烈晃动起来。现实与幻境的冲突让他抱住了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眼神却开始有了一丝挣扎的清明。
“有门!”孙悟空不再管他,让他自己挣扎,立刻转向沙僧。
沙僧面色痛苦,浑身紧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仍在不断地忏悔:“是我的错……都是我打碎了琉璃盏……连累了大家……我罪该万死……”
孙悟空看着这位忠厚却始终背负着沉重心理包袱的三师弟,叹了口气。他凝聚心神,声音如同洪钟,直接灌入沙僧的心田:“沙师弟!琉璃盏碎了便碎了!玉帝老儿小肚鸡肠,岂是俺等英雄好汉该效忠之主?!师父从未怪过你!俺和八戒也从未怪过你!西天路早走完了!你的罪早赎清了!如今三界有难,需你之力!给俺醒过来!”
他的声音蕴含着强大的意志力和不容置疑的肯定,如同利剑般刺破沙僧心中那层积年累月的愧疚阴霾!
沙僧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迷茫,继而渐渐涌出泪光,那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眼前的孙悟空,声音沙哑:“大……大师兄?”
“醒了就好!一边调息去!看着点八戒!”孙悟空拍拍他的肩膀,立刻转身冲向情况最危急的阿福。
阿福蜷缩在地,哭得几乎窒息,小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仿佛正被最可怕的梦魇纠缠。“妈妈……别丢下我……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孙悟空心中一紧。这孩子的心魔,竟是他早逝的母亲和可能存在的深深自责?这却比八戒沙僧的执念更加棘手,难以用外力强行唤醒。
他尝试呼唤阿福的名字,却毫无作用。那层心念屏障因阿福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格外坚固。
眼看阿福气息越来越微弱,魂魄竟有消散之兆!孙悟空心急如焚,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阿福怀中的归源石!
那石头与他心意相通,或许能成为桥梁!
孙悟空立刻将手虚按在阿福胸口,并非动用武力,而是极力散发出平和、安抚的意念,同时引导自身一丝微弱的纯阳之气,缓缓渡了过去,口中低喝道:“石头!帮你主人!”
仿佛感应到了孙悟空的意念和渡来的纯阳之气,阿福怀中紧捂的归源石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白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创伤、涤荡一切污浊的柔和力量,瞬间将阿福整个包裹!
白光之中,仿佛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温柔的女性叹息,轻轻抚过阿福的额头。
阿福剧烈的颤抖猛地停止了。
他脸上的恐惧和痛苦如同被温水洗去,渐渐变得平和,紧攥的小手也缓缓松开,露出了怀中和煦发光的归源石。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虽然还带着泪花,却已恢复了清明,只是显得异常疲惫和脆弱。
“大……圣……”他虚弱地叫了一声。
“好小子!挺过来了!”孙悟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唤醒这三个人,比跟那巨爪打一架还累心!
此时,八戒也终于一声大叫,从幻境中彻底挣脱出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咦?高老庄呢?翠兰呢?刚才老丈人和猴哥还要打俺……”
沙僧已经基本恢复,苦笑着将他扶起:“二师兄,那是心魔幻境。”
八戒这才反应过来,后怕不已,拍着胸口:“娘咧!这鬼地方太邪门了!差点就在梦里醉生梦死了!”
四人汇合,皆是心有余悸。这镇魔古洞的第一关,就如此凶险,直指人心最脆弱之处。
“猴哥,接下来咋办?这洞黑咕隆咚的,往哪走?”八戒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有些发怵。
孙悟空火眼金睛望向洞穴深处,那之前发出魔音的方向:“路,只有一条。那装神弄鬼的东西,就在前面等着俺们呢。”
他扛起金箍棒,一马当先。沙僧护着虚弱的阿福紧随其后。八戒嘟囔着“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也只好抓起钉耙跟上。
越往深处走,洞穴越发开阔,周围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壁画风格古朴,并非佛教内容,而是描绘着一些更加古老、更加蛮荒的场景:混沌之中,巨神开天,魔神争霸,又有补天壮举,镇魔封印……似乎在诉说着天地初开时的秘辛。
而在一些壁画角落,偶尔会出现一个特殊的符号——与那兽皮册上“混沌镇厄碑”的图案有几分相似!
“看来那老和尚没说谎,这洞确实有些年头,藏着上古之事。”孙悟空一边警惕前行,一边留意着壁画内容。
忽然,前方传来潺潺水声。走近一看,竟是一条地下暗河挡住了去路。河水漆黑如墨,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河面之上,漂浮着点点金色的佛光,如同萤火。
“这水……好像有点门道。”八戒探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