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山顶之上,苏枢鸣等六人並肩而立。诸位天人凌空悬停,衣袂在晨光中微微飘拂。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空中传下,迴荡山峦:
苏枢鸣闻声,微微抬头瞥了一眼——果然是青革天那位无尘羽士。
“兹有玄玉观常升、玄真观林緋然、归夜观刘青沧、赵幽曇、玉蟾苏家苏枢鸣、天衡观李莫一,六人於南疆荒芜之地,见巫民困苦,拔乱反正,救拔生灵。特赐灵物一份、祭月丹一枚、玄药一份,太阴救拔符一张,以此彰其功绩,亦扬我灵明大道月华道轨之威。”
“多谢月华、仙府赏赐。”苏枢鸣等人齐齐躬身行礼。
“诸位皆是我月华道轨年轻一辈中的俊才,”无尘垂目望向眾人,声音温淡却清晰,“南疆从革之事,尚需诸位多加用心。此去便是巫滇——诸巫国中心,巫王坐镇之地,万不可掉以轻心。”
“谨遵仙旨。”眾人齐声应道。
下一刻,一道月华自空中飘落,正是漱月,缓缓悬停於苏枢鸣身前。
苏枢鸣伸出双手,稳稳接过剑身,郑重道:“枢鸣定当尽力而为。”
“尔等儘快启程前往巫滇罢,”无尘继续嘱咐,“这一路……不宜张扬,当以双足丈量这片诸巫之心。”
“是。”
眾人再次应声。
空中十余位天人微微頷首,隨即身影渐淡,逐一消散在晨光之中。
苏枢鸣抚了抚手中完好如初的漱月剑,抬眼看向眾人,嘴角微扬:“漱月已修復如初。”
同为剑修的常升闻言接话:“漱月有御统诸般太阴之妙,恰如荔阳可引阳明天光与少阳华光一般。它若催动至深,可掌闕阴枢转、少阴御使水火万象之能……皆有其不可思议之神妙。”
他略作停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感慨:
“可惜如今我等修为尚浅,难以施展其真正威能。听闻当年……便有初入天人者持漱月,与五法圆满的天人交锋,亦能不落下风。”
“正是如此。”刘青沧頷首道,“除却剑门的『四季』外,此二剑可称我灵明大道中灵宝一级的至强之剑了。”
李莫一也接话道:“再下一档,便该是苏家的『金湖映月』、常道友的『石中玉』,以及我天衡的『祝由』、玄真的『莫问』、归夜的『墨尔』、紫阳的『庐山』这几柄名剑了。”
“我曾隨师门去过一次蜀地剑门,”林緋然轻声开口,“见过一次『四季』出剑。”
她微微停顿,似在回忆:“那时我尚未踏入武人境。剑光起时,分明是严冬,眼前却如桃李盛开;转瞬夏雨疏疏,继而秋风萧瑟,最后寒炁呼啸而归……那时只觉得惊艷绝伦。”
她沉默片刻,声音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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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想起来……真炁天的景致虽也令我沉醉,可与那一剑四季轮转相比,终究远远不如。”
说完,她又看向眾人,嘴角带著些赧然的笑意:“其实我不怎么爱用剑,对剑道所知也浅……剑法高深处,我是真瞧不明白。你们可別笑我。”
“林道友此言差矣。”刘青沧笑著摇了摇头,“世间万道,本就各有所长。单以剑道而论——我灵明重『意』,洞明重『术』,玄明则另闢蹊径,讲求的是一往无前。”
他语气温和,带著几分开解之意。
眾人闻言纷纷开始打趣起林緋然。
后方,赵幽曇只是静静看著眾人说笑。
听见他们提及剑道趣事时,她嘴角才轻轻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心中浮现的,却是司天推演中所见的画面:
江淮之地,常升的那位师兄一人一剑,玉色剑意如锦缎横空,飘洒千里。剑光过处,洞明麾下十位天人接连陨落——大羽士者一、天人中期六人、初期三人。
自此,江南江北乃至东海,皆称其为:
“锦缎剑。”
不远处,隱去身形的杨波远静立空中,望著前方受赏的眾人,心中一片悲凉。
“灵明这般行事……好一个『巫民苦楚、救拔眾生』。”他几乎要冷笑出声,“石林城中那几十万巫民何其无辜!”
他目光扫过空中悬浮的赏赐之物,喉间愈发苦涩:
“灵物……多少寻常仙族的天人,为给后辈求一份破境灵物而不得。这还只是诸般赏赐中最寻常的一件。
“祭月丹——武人服下,立涨一层修为。虽一人一生仅能服一枚,可炼一炉丹的代价,已足以让寻常天人卖身效命,只为换得后辈多几年时间参悟道行。
“玄药……专治道体之伤。纵使道体只剩头颅未损,亦能救回。
“至於太阴救拔符——”
他闭了闭眼。
这东西,他巫滇国库深处尚存一枚。那是能重塑武人根基、在道树內多熔炼一道灵物、真正增添底蕴的稀世之珍。
如今,却成了对方“救拔巫民”的赏赐。
真是讽刺!
杨波远再看时,那几个月华小辈已往巫滇方向去了。他转身欲入太虚往东海,下一刻,十余道各色光华已將他围在中央。
“怎么,本王想去趟东海都不成了”杨波远语带嘲讽。
“杨国主……”“巫王……”
不同的称呼响起,话里却是同一个意思:青华天,去不如不去。
“去与不去,不在於诸位,而在於本王。”杨波远冷声应道。
“姓杨的,喊你一声巫王是给你脸面了,別给脸不要脸!”一道清光流转的身影怒斥。
杨波远抬眼看去:“怎么,要拿法宝镇压孤不成”
“可以试试。”
“晰幽道友,”无尘转向那清光身影,声音平静,“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开明天序护道真君嫡系血裔,不得如此。”
晰幽冷哼一声,別过脸去。
余人皆默然未应——那位真君当年,確实没给素华天留过半分情面。
“杨道友,”无尘重新看向杨波远,语气转轻,“你要去青华天便去罢。只是如今大势已成……青华天不会应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对方:
“若是想为你这一脉求一条留在巫滇的生路……怕是不行。而且那件法宝终究是杨家长脉之物,如今不过暂由你这一脉保管,是要还回去的,同时也是看在真君嫡系后裔的份上,留这一条去浩然的生路已是天天道留情。”
无尘声音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