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澜,可想清楚了”
一道温朗的嗓音自迴廊深处响起。杨景澜转过身,只见一位青衫儒袍的身影徐步踏月而来,衣袂飘然似携云气,阶前灰尘不沾其履。
“见过师叔。”杨景澜垂首执礼,声音里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劳您星夜前来,是景澜之过。”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见外。”来人轻轻摆手,语气温缓,“只是谁也未曾料到,局势会演变至如今这般境地。”
他稍顿,声音压低几分:
“方才我在太虚之中看过,王家之人——除却城內那两位,其余皆被困於太虚深处,是灵明各家的法宝封住了去路。如今太虚之中並不平静,除却原本负责此事,月华道轨下那几家外,青华、青阳、青革、素华四天麾下诸族,观,宗,宫,除了剑门未曾介入,其余……皆已派人增援而来。”
“这本就是明局。”杨景澜唇角泛起一丝自嘲,“自王家那位『不知不觉』被请入璇穹仙府那日起,早已崩坏的棋枰,又岂有挽回的余地更何况……召氏已彻底投向灵明。”
话音落下,二人默然相对。夜风穿过廊柱,带来远处滇池潮润的水汽。
半晌,杨景澜低声道:“如今……只盼父王在青华天外,能为杨家多求得一丝生路罢。”
“真君当年立下的功业,青华应当……尚未忘却。”儒袍身影轻声接话,语气却透著几分自己亦难信服的飘忽。
毕竟谁都清楚,当年杨家四脉之中,唯一始终忠於青华与灵明的,只有被放逐至巫象、巫雀边陲的那嫡长一脉。而如今坐在这巫王殿里的,从来不是青华属意之人。
“且看这局势……会走向何方罢。”杨景澜目光投向更深的夜色,声音里含著某种复杂的释然,“无论如何,我这一脉香火至少还能延续,有波易族叔庇护,日后在齐鲁之地也能好过,不像巫花一脉,仅剩一位寿元不足百年的天人,此后能否存续传承,尚未可知。至於巫石……”
他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意渐升渐扬,终化作一片苍凉的大笑:
“他们那一脉,可是全族共沐太阴,乾乾净净,再无牵掛了啊!”
儒袍身影则是静立在一旁,望著眼前放声长笑之人,心中唯余一声轻嘆。
——当年在曲阜学宫时的杨景澜,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当时谁都赞他一句“君子如玉”。可如今……
“哎。”
嘆息很轻,却似沾满了夜露,悄无声息地散入沉沉的帷幕之中。
而两人未曾察觉的是,斗南城中,一条被神通刻意遮掩的暗巷里,一首童谣正如夜火般悄然燃起——
“月照滇池水,巫王换新帷;
旧鞭跪天门,新旗卷太虚。
谁家童子哭,谁家灶无炊
且看云间鹤,衔玉向东飞,
鹤影过三川,不见故人归;
池底沉星碎,城头暮鸟稀。
老翁倚门问:春粟几时垂
风吹谣字字,散作万家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