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杨波远死死攥住手中金鞭，鬚髮賁张，怒吼间已失尽往日从容。
“自然是我。”青年神色漠然，语带讥誚，“当年尔等借幽冥之势行夺权之举，早已令上宗生厌。如今竟还想凭这『旧身份』，借『从革』之机攫取更多利益——是真以为灵明无人，还是觉得……灵明可欺”
“当年那是不得已！”杨波远目眥欲裂，“若非上宗先弃杨家於南疆而不顾，我杨家何必向幽冥低头”
“不得已”青年轻笑一声，指尖在金鞭上微微一按，那浩荡星光竟如活物般向他掌心流转，“真是好一个『不得已』。那如今呢持金鞭长跪於此，是想向青华再表『不得已』的忠心，还是想……待价而沽”
杨波远闻言浑身剧震，欲抽回金鞭，却觉鞭身如铸在对方掌中，纹丝难动。
“八千年了，天纲正仪金鞭……还是这般认可杨家嫡长一脉不成”
“你以为交出金鞭，青华便会信你”青年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二人可闻，“杨波远，你这一脉……从一开始，就是枚弃子。”
话音未落，他骤然鬆手。
金鞭星光尽敛，沉重如顽铁，颓然坠在杨波远膝前。
青年转身向天门走去，白衣拂过地上零落的星石，只留下一句散在风里的话：
“巫滇即將易主，南疆再无杨家之位。你若聪明……便带你那儿子，走得越远越好。”
杨波远僵跪原地，望著那道没入天门的白衣背影，又低头看向脚边黯淡的金鞭，忽然仰天惨笑。
笑声苍凉，再无半分怒意，只余一片空洞。
——原来从头至尾，青华要的从来不是金鞭，也不是巫王权柄。
他们要的，是杨家彻底离开南疆，退出这盘棋。
“可我这一脉持巫王位八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杨波远猛地抬头，嘶哑吼道，“你杨景致一脉，自恃嫡长，久居巫象巫雀之间，何曾真正为杨家大局做过什么！”
“真是可笑。”
原本已踏入天门的青年倏然转身，白衣在星辉中如镀寒霜：
“当年我这一脉，不正是被你们三脉联手驱逐至边陲的么如今倒说起嫡长不为杨家……”
他一步步走回杨波远面前，俯视著跪地之人，目光如冰：
“你真当青华天的大人们——是瞎子不成”
“那是先辈所为！”杨波远急声道，“可我继位后，见你天赋卓绝，屡次召你入斗南巫殿，不是有心將你培养为杨家柱石”
“呵。”杨景致轻轻摇头，“当年若无灵明几家暗中援手，我这一脉早被巫象、巫雀瓜分殆尽。而你们三脉，却在巫滇、巫石、巫花三国高坐明堂，安享尊荣。”
他顿了顿，不等对方辩解，又踏前一步：
“至於召我入斗南……不过是你们嗅到风向有变，想提前埋一步閒棋罢了。我入殿之后，可曾有人真正理会过我来的皆是你们三脉子弟，轻辱慢待，何曾少过”
杨景致目光如锥：
“你確定那是为了培养柱石——而不是为今日之局，提前备下一枚可供『左右逢源』的棋子”
话音一落，杨波远突然涕泪：
“我是真心实意！可巫滇……从来不是我一人说了算！欺你辱你的是召氏，是那几个长老！我以天秩果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