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阵孤身一人,晃晃悠悠来到小院外,对着守门弟子咧嘴一笑:“劳驾通传,散人孙阵,特来投奔韦阁主混口饭吃。”
很快,韦仕亲自迎出,见到孙阵这副模样,不禁失笑:“孙道长久违了,风采依旧。”
孙阵嘿嘿一笑,拍了拍背后的阵盘:“韦兄,不,现在该叫韦阁主了!你这天工城如今可是热闹得紧,风云汇聚啊。贫道这点阵法微末伎俩,在别处都快混不到灵石买酒喝了,那些大宗门招揽,规矩太多,没意思。
听说你搞了个‘百艺阁’,讲究交流互助,不拘一格,这地方对贫道胃口!特来投奔,混个供奉长老当当,不嫌贫道叨扰吧?”
他看似玩笑,眼神却透着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韦仕将他引入内室,孙阵也不客气,灌了几口灵茶,才稍稍正色道:“不瞒韦兄,大陆如今到处都在抢阵法师,尤其是擅长攻防、禁制、战争阵法的那种。活儿是多,但因果太大,贫道闲散惯了,不想掺和太深。
可独自行走,也越来越不安全。闻你此处,既能避些风头,又能与同道交流,更关键的是,韦兄你行事,贫道信得过。这世道,找个靠谱的地方落脚不易啊。”
韦仕心中了然。
孙阵阵法造诣精深,且心思玲珑,看似散漫,实则对局势有着清醒认识。
他不带人手,孤身来投,既是信任,也是表明一种纯粹的态度——此身本领,尽可交付。
这份心意,比任何礼物都重。
“孙道长能来,是百艺阁之幸,亦是韦某之幸。此后阁中阵法一道,还需道长多多费心。交流切磋,资源供应,必不让道长失望。”
韦仕诚恳道。
孙阵的到来,极大地补足了团队在阵法、禁制、探索方面的短板,价值无可估量。
孙阵也带来了沿途一些关于幽冥海阵法布置的独家见闻,与万宝楼情报相互印证。
又过了几日,最让韦仕心情沉重也最为感动的一组人,抵达了。
是陈枫,以及他身后二十余名碧波门旧部。
当守门弟子匆忙来报,说有一行形容憔悴、气息萎靡的修士在门外求见,自称碧波门故人时,韦仕心中便是一沉。
他快步走出院门,只见陈枫长老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勉强站立。
老人面色蜡黄,气息虚弱不堪,曾经温润的元婴之光如今黯淡如风中残烛,身上那件代表长老身份的碧波纹法袍也破损陈旧,沾满尘土。
他身后的弟子们,大多带伤,衣衫褴褛,眼中充满了疲惫、惊惶,以及一丝看到韦仕后的微弱希望。
“陈长老!”
韦仕急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枫。
陈枫抬起头,看到韦仕,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上泪水,他挣扎着要行礼,被韦仕死死托住。
“韦小友……不,韦真人!”
陈枫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哽咽,“老朽……老朽愧对你啊!碧波门……碧波门没了!封岛之后,资源日竭,内忧外患,又有不明贼子屡屡袭扰……撑不住了,撑不住了啊!”
老人说到痛处,浑身颤抖。
他身后,以柳青为首的碧波门幸存残部,纷纷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韦仕只觉胸口发堵,酸涩难言。
昔日碧波门何等气象,陈枫长老燃烧元婴为他断后何等决绝,如今竟落得如此凄惨境地!
他强忍心中波澜,沉声道:“陈长老切莫如此!快,快进来说话!诸位碧波门的师兄师姐,请起,都快请起!”
将众人安顿进院内,陈枫才断断续续讲述了经过。
碧波门封岛后,资源匮乏问题日益严重,门内矛盾激化。
数月前,又遭一股身份不明、但手段狠辣诡异的修士袭击,虽击退来敌,但伤亡惨重,最后一点家底也打光了。
宗门正式分崩离析,各奔东西。
陈枫凭借最后威望,带着这批最忠心、也最有潜力的核心弟子,一路辗转,历尽艰辛,才打听到韦仕在天工城结婴立足的消息,抱着一线希望前来投奔。
“老朽残躯,死不足惜。”
陈枫老泪纵横,握着韦仕的手,“只求真人……念在昔日些许情分,收留这些孩子……给他们一条活路,给他们一个……能继续修行的地方。
老朽愿为真人效犬马之劳,虽万死……”
“陈长老!”
韦仕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扫过每一位碧波门弟子,“碧波门于我有恩,陈长老于我有义!此恩此情,韦某永世不忘!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家!有我韦仕在,必不叫诸位再流离失所!长老您的伤势,韦某定会想办法!诸位师兄师姐的修为,也必当尽力相助恢复、提升!”
他的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惶惶不安的碧波门众人。
柳青等人抬头望着韦仕,眼中绝望渐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处逢生的激动与重新燃起的希望。
是夜,韦仕在自己略显拥挤的小院中,设下简单的宴席,为接连到来的故人们接风洗尘。
赵乾及其七名剑修部下、孙阵、陈枫及柳青等数名碧波门核心弟子,再加上代表盟友的王掌柜,济济一堂。
虽然院落简陋,宴席简单,但气氛却前所未有的热烈与充满生机。
韦仕居于主位,坦然向众人介绍了彼此。
赵乾与孙阵是旧识,相见自有一番唏嘘与交谈。
陈枫与王掌柜客气寒暄,感念万宝楼当初的些许援助。
碧波门弟子对赵乾部下那冷峻精干的气质既好奇又敬畏。
赵乾的剑修们则对孙阵那奇特的阵盘和陈枫这位元婴前辈(尽管伤势严重)保持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