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遁空梭最终坠入群岛外围一片茂密的、针叶上挂着冰凌的寒带树林时,发出的声响比韦仕预想的要小得多。
这得益于他在最后关头勉强催动残存的缓冲阵法,以及这片林地厚实如毯的腐殖质与积雪。
梭体斜插进几棵粗大树干之间,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终于停了下来,只在林地上空扬起一片混合着雪沫与碎叶的雾。
舱内灯光全灭,只有几处破损的灵力导管偶尔迸溅出危险的火花,映亮韦仕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将呼吸与心跳压至最低,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蛛丝,以自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极缓慢、极谨慎地蔓延开去。
首先确认的是寂静。
并非绝对的无声,远处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轰鸣,林间有寒风吹过树梢的呜咽,更有些许耐寒虫豸在雪下活动的细微窸窣。
但唯独没有他此刻最警惕的声音——人声,或者任何大型生物快速接近的动静。
安全,暂时。
他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这才开始检视自身与飞梭的状况。
内腑受震,经脉略有淤塞,但元婴稳固,星火不熄,调息几日便能无碍。
真正的麻烦是星辰遁空梭。
神识细细扫过梭体每一寸,结论令人心头沉重。
尾部结构变形,核心推进阵法彻底损毁,超过三分之一的防护与辅助符文黯淡碎裂,灵能回路多处熔断。
更重要的是,那作为飞梭“骨架”与空间扩展基础的主龙骨上,出现了数道发丝般的裂纹。
这伤及了根本,绝非寻常材料与手段能够快速修复。
没有专业的船坞、特定的珍贵材料和大把时间,这艘曾翱翔星海的遁空梭,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飞起来了。
现实冰冷而残酷。
北冥冰原依旧遥远,归途亦被截断。
他被困在这里了,这片陌生的、刚刚发生过诡异空间乱流的群岛。
挫败感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强大的理智与求生欲压下。
事已至此,懊悔无用。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落在了什么地方,那场要命的乱流究竟因何而起,以及,如何在这陌生之地生存下去,并找到修复飞梭或继续北上的方法。
他小心翼翼地从主舱室的应急出口滑出,落地无声。
脚下是冰冷的、夹杂着冰碴的泥土与腐叶。
空气清冷刺肺,灵气浓度竟意外地不低,而且属性非常奇特。
闭上眼睛,神识专注于感知,那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中, 最关键的并非北方常见的阴寒水灵之气,而是两种迥异却同样鲜明的特质:
其一,锋锐、凝练、带着无坚不摧的穿透意念,是极为精纯的“金”行灵气。
但这金灵之气又与寻常矿脉散发的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大地的沉厚,多了几分经过高度提炼、锻造后的“精纯”与“戾气”,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细小飞剑充斥在空气中。
其二,厚重、坚实、承载万物,是极为沉凝的“土”行灵气。
这土灵之气也非比寻常,并非散漫的地气,而是透着一种经过严密整合、仿佛历经千锤百炼后的“稳固”与“防御”感。
金主杀伐,锐意进取;土主承载,厚重防御。
这两种属性结合,再联想到那空间乱流中爆发出的、同样精纯暴烈的锐金气息……
一个在大陆修真界如雷贯耳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韦仕脑海——天衍宗。
天下剑修圣地,以《天衍剑经》名动四方,其根本功法正是萃取天地间最精纯的锐金之气,炼入剑意,无坚不摧。
而天衍宗的山门大阵与诸多护身神通,又以融合了特殊厚土之气的“后土载物阵”为核心,防御力堪称一绝。
金土相生,攻防一体,正是天衍宗功法的典型特征。
难道,这片群岛,竟是天衍宗的势力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