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停歇。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拨开,瀰漫江面的浓重大雾,终於向两侧散去。
江心,那艘孤零零的小船,清晰地显露在眾人眼前。
船头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如墨黑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渊渟岳峙
正是萧君临。
他毫髮无伤。
而在他身后,船舱两侧的数十个草人靶子,早已被射成了刺蝟,密密麻麻的箭矢插满了它们的身躯,那狰狞的模样,让岸上每一位弓箭手都感到一阵胆寒。
“多谢毕公公赠箭!”
萧君临的朗声大笑穿透了残存的雾气,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对岸每一个人的脸上。
“传令,调转船头,满载而归!”
岸边,李昭阳的脸,在看到萧君临返航的一瞬,瞬间黑如锅底。
他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反应了过来。
他原以为萧君临是真心想与他会谈,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计划中被利用得明明白白的一颗棋子。
萧君临连毕诚都算计了进去。
这个年轻人,必然是提前就知道了毕诚会埋伏弓箭手,所以,他派人送来的那封约见信,才写得那般光明正大,毫无遮掩,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要来。
好深的心机!
“啊啊啊啊!萧君临!咱家要將你碎尸万段!”
一旁的毕诚,心態彻底崩溃了。
他看著那艘满载著朝廷箭矢,得意洋洋调头离去的小船,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那感觉,就像是他卯足了全力,狠狠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对方反手抽了一个震天响的耳光。
奇耻大辱!
他將所有的怨气和怒火,都撒向了旁边沉默不语的李昭阳。
“废物!都是你这个废物!”
毕诚指著李昭阳的鼻子,尖著嗓子破口大骂。
“貽误战机!若不是你瞻前顾后,畏缩不前,那反贼岂能如此囂张!咱家看你,分明就是和他串通好了的!”
“毕公公!”李昭阳麾下的將领们再也听不下去,一个个怒目而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放肆!你们想对毕公公做什么”毕诚身后,几名隨他一同从京都前来的禁军高手猛地上前一步,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眾人。
为首那人,亦是陈敬的乾儿子之一,也是上次在顾九鳶军中吃了败仗的禁军副统领。
他此刻看著李昭阳的人,眼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他阴惻惻地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怎么李將军的部下,是想造反,抗旨不成”
圣旨展开,一股皇道威严瞬间笼罩全场。
李昭阳的部將们,全都懵了。
他们可以不服一个不懂军事的太监,但他们不能不尊皇上的旨意。
“將军!”
“这……这简直是胡闹!”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李昭阳,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
然而,李昭阳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封圣旨,仿佛丟了魂一般。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在这一刻,缓缓死去。
见李昭阳默认,毕诚的脸上露出了小人得志的狂笑。
他一把夺过兵符,意气风发地站到最高处,对著数十万大军,开始了他那慷慨激昂的表演。
“將士们!朝廷白白养了你们这群废物这么多年,你们就是这么报答陛下的吗”
“眼睁睁看著萧君临这个反贼在对岸耀武扬威,缩在云瑶城里不敢出战!我大夏的威严何在!”
“传咱家军令!全军即刻备战!”
“可渡江的话,我们的船不稳,不但不好渡,反而容易受镇北军的埋伏!”李昭阳当即道。
“那就將所有战船用铁索连接起来!咱家要亲自指挥,踏平金陵,一雪前耻!”
他完全不懂水战,只是从某本古书上看到了铁索连舟可以增强稳定性的记载,便异想天开,效仿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