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贾诩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嘶喊才迟来地响起。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刀抽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的汗水贴着里衣,让他如坠冰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鲁莽的少年,是真的敢杀人,而且是毫不犹豫地杀。
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冰冷而纯粹,绝非伪装。
董俷缓缓收回手,并未去看那柄仍在震颤的长刀,只是重新将目光锁定在贾诩惨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先生,我的耐心有限。在这乱世,要么你我相互扶持,共谋大事,要么……我便只能送先生上路,再亲自去武威向伯母和弟妹们赔罪了。”
他的话语依旧平静,但听在贾诩耳中,却比刚才那惊魂一刀更加令人胆寒。
恐惧,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贾诩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他看着董俷,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他父亲董卓的凶残,却没有董卓的短视和愚蠢。
他狠辣、果决,并且懂得如何精准地击溃对手的心理防线。
这样的人,要么成为最可怕的敌人,要么……成为最值得辅佐的雄主。
短暂的权衡之后,贾诩眼中的挣扎与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一种毒士终于找到归宿的决绝。
突然,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初时很低,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但很快就变得洪亮而畅快,仿佛挣脱了某种长久以来的束缚。
他从席位上站起,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被刀风吹乱的衣冠,然后,在董俷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双膝一软,对着他行了一个完整而标准的大礼,深深地俯首跪拜下去。
“诩,参见主公!”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董俷看着拜伏在地的贾诩,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条凉州最毒的毒蛇,已经为他所用。
然而,当贾诩缓缓抬起头时,他的脸上虽然挂着恭敬的笑容,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成为一把没有思想的刀。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位新主公,审视他拥有的力量,以及……他身上那最致命的枷锁。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他贾文和落下的第一颗子,就是要先帮他的新主公,剪除掉那悬于其头顶之上,最耀眼,也最危险的一片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