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武安国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的疲惫被一丝喜色冲淡:“公子!主公醒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将董俷从复杂的情绪中惊醒。
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将那份圈出名字的竹简迅速卷起,动作隐秘而沉重地塞入怀中。
那份名单,此刻仿佛一块烙铁,隔着衣物灼烧着他的胸膛。
他大步流星地向父亲的寝殿走去,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犹豫与压抑。
寝殿内,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董卓斜倚在榻上,脸色虽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看到董俷进来,他紧绷的脸部线条竟难得地柔和下来,甚至还挤出一个略显虚弱的调侃:“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快不行了。怎么,听闻你昨日又纳了一房美妾,这么快就腻了?”
父亲的玩笑让董俷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他快步上前,跪在榻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父亲,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董卓哼了一声,目光却在他脸上逡巡,“一点皮肉伤,倒是让某些人的胆子都露出来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听文优说了,伏德那老匹夫想把女儿伏寿嫁给你,以此来安抚关东士族之心。你怎么看?”
气氛短暂的回暖瞬间消失。
董俷知道,这才是父亲真正关心的问题。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儿子以为,此计可行。伏氏乃琅琊望族,联姻可暂时稳住一部分摇摆不定的士人,为我们争取时间。”
“嗯。”董卓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此刻已经完全沉淀下来,转为深不见底的思索。
权谋的波澜在他眼中悄然涌动,仿佛在计算着这桩婚事背后的每一分利弊得失。
病榻上的他,依旧是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的相国。
看着父亲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董俷心中那块巨石却愈发沉重。
他犹豫了再三,终是下定了决心。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份藏着惊天秘密的竹简,双手呈上。
“父亲,这是今夜南宫当值名册……孩儿,发现了一些东西。”
董卓疑惑地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从头扫到尾,最终,定格在了那两个被朱笔重重圈出的名字上。
一瞬间,董卓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是一种比他受伤时更为骇人的惨白,旋即又涨成了铁青。
他握着竹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那不是一份名单,而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哆嗦着,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一句话来:
“阿丑,你……你莫要开这样的玩笑!”
话音未落,寝殿内的烛火毫无征兆地猛烈跳动了一下,光影在墙壁上狂乱地摇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悄然扼住这满室的光明,一股彻骨的寒意,在父子二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