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渤海郡府衙大厅死一般的寂静之上。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赫然是袁府的家臣袁福。
他浑身尘土,官帽歪斜,脸上涕泪交横,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此刻黏在脸颊上,状极狼狈。
他一进厅,便扑倒在地,朝着上首的袁绍凄厉地哭嚎:“相国!太傅大人……太傅大人他……被董卓那老贼……斩于东市了啊!”
袁绍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世界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袁福那张因悲痛而扭曲的脸。
叔父袁隗,那个在他父亲早亡后如父般教导他、扶持他,为袁家在朝堂之上撑起一片天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
他手中的青铜酒爵“哐当”一声坠地,清脆的响声在大厅内回荡,却仿佛远在天边。
袁绍猛地站起,身形剧烈摇晃,双手死死抓住案几的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
他想开口呵斥,想说这是谣言,是谎报,可喉咙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胸膛里来回冲撞。
“你说什么?”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是真的!相国!”袁福泣不成声,磕头如捣蒜,“董卓老贼污蔑太傅大人勾结外臣,意图谋反,不……不经审讯,便将太傅与宗族在京者五十余口,尽数……尽数……”
“尽数”二字之后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哽咽。
大厅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座的文武幕僚,无论是许攸、郭图,还是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刘备,无不脸色剧变。
袁隗之死,不仅仅是袁家的家事,更是董卓对天下所有士族的公然宣战!
这把火,已经从洛阳烧到了所有人的脚下。
袁绍双目赤红,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倒。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席位上,昔日里那份从容自信、世家领袖的气度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像一头被抽掉脊梁骨的困兽,只剩下滔天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茫然。
就在这凝重得能滴出水的氛围中,一个激昂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主公!”谋士田丰霍然起身,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刀,“此时此刻,绝非悲戚之时!董卓屠戮宗亲,已是与主公不死不休!我等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唯有立即起兵,以雷霆之势,席卷天下,方能为太傅报仇,为主公博得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然而,袁绍却只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地看着他,眼神闪烁不定。
起兵?
他当然想。
可董卓挟天子以令不臣,西凉铁骑甲于天下,自己仅凭渤海一郡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叔父在,他便是朝廷中流砥柱,名正言顺;叔父亡,他便成了无根的浮萍,一个地方太守罢了。
这主心骨一断,前路瞬间变得迷雾重重。
“元皓……”袁绍的声音干涩,“谈何容易……”
田丰见状,心中一急,正欲再劝,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却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