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亲兵躬身道:“回将军,军医说华将军所中之箭虽已取出,但伤及肺腑,失血过多,必须即刻送返雒阳,由太医署的国手亲自调养,否则……性命堪忧。”
帐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华雄,作为西凉军的猛将,是董卓麾下的一面旗帜,更是孟津防线的主心骨。
他若倒下,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
“立刻安排最好的马车,派一队精锐护送华将军回雒阳。”庞德当机立断,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更浓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单薄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庞将军,华将军一走,孟津主将之位悬空,关外刘备大军虎视眈眈,我军不可一日无主。此事,还需早做决断。”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随军参赞孙乾。
他一语点破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忌讳、也最担忧的问题。
主将空缺,意味着权力的真空。
在场的将领,庞德与徐晃威望最高,但他们一个是马超旧部,一个是并州降将,派系不同,平日里虽能和睦共事,但在这种关键时刻,谁来接掌帅印,便成了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
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流淌着复杂的意味。
猜忌、权衡、野心与顾虑,在摇曳的烛光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最终,还是徐晃打破了沉默。
他向前一步,沉声道:“庞将军,眼下非争权夺利之时。刘备军最擅山地作战,我愿领本部三千人马,星夜出发,抢占北邙山各处要隘,构筑防线,绝不能让其从侧翼威胁我军大营。”
庞德他点了点头:“公明深明大义,我军安危,便系于你此行。只是……大营主将……”
他的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最后落在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将领身上。
“氏仪,你暂代主将之职,统领中军,务必稳住防线,待太师定夺!”
被点到名字的氏仪猛地一愣,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安,但军令如山,他只能躬身领命,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一个重伤,一个分兵,一个临危受命。
孟津大营的指挥体系在一夜之间变得脆弱不堪。
当夜,三位将领各自调度兵马,整个大营都处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
子时过后,庞德、徐晃与氏仪三人立于寨墙之上,遥望关外。
只见对面的刘备军营地,一反常态地灯火通明,丝毫没有要歇息的迹象,反而人影憧憧,似乎在进行大规模的调动。
“不对劲。”徐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庞德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举目远眺,望向更远处的黑暗山峦。
在朦胧的月色下,那连绵起伏的山脊如同蛰伏的巨兽,而在那巨兽的背脊之上,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黑影在快速潜行、移动,如同一群嗜血的蚂蚁,正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布下的防线渗透而来。
一股寒意从三人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明白,刘备已经动手了。
一场蓄谋已久的杀局,正在这沉沉的夜幕下,悄然拉开。
而此刻的孟津,却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刻。
一封十万火急的求援信,被快马用最快的速度送出大营,冲破夜色,带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疯一般地扑向雒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