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低沉、压抑,像是地壳在缓慢撕裂。
“嘎吱——”
两扇巨大的角门缓缓打开,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紧接着,一队队身着纯黑铁甲的骑兵,沉默地从黑暗中驶出。
他们的人数并不算多,约莫八百之众,但每一个人都散发着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死气。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嘶吼,只有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的、富有节奏的“嗒嗒”声。
八百骑士,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宫门前列成一道厚重的铁壁,冰冷的铁面之下,是八百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这支军队的出现,带来的是一种纯粹的、钢铁洪流般的压迫感。
他们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瞬间将张绣所部锐不可当的冲锋势头彻底扼杀。
前方的骑兵们不由自主地勒紧了缰绳,战马焦躁地刨着地,却不敢再向前一步。
张绣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谷底。
宫墙之上,典韦缓缓将肩上的双铁戟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狞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袁隗老儿,你不是要讨伐不义吗?”
他猛地伸出巨手,指向自己脚下的宫城,声若洪钟。
“义在此,恭候多时了!”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嘎吱”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张绣骇然回首,只见他们来路上,两侧的坊墙之上,不知何时探出了无数黑洞洞的弩口。
宫墙之上,更是弓弩齐张,那无数闪烁着幽光的箭头,已经将他们所有人牢牢锁定。
前有八百黑甲死士,后有万千强弩攒射。
他们所谓的突袭,不过是自投罗网。
这根本不是一场奇袭,而是一场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屠杀盛宴。
退路,已断!杀局,已成!
远在数里之外的西凉军大营,张济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时而望向永安宫的方向,时而侧耳倾听,试图从夜风中捕捉到胜利的号角。
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照出他脸上交织的紧张与期盼。
按照计划,此刻绣儿应该已经控制了宫门,与袁隗的家兵里应外合,直取董卓首级了。
然而,风中传来的,并非胜利的欢呼。
起初是震天的喊杀声,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不对劲了。
惨叫声陡然凄厉起来,连绵不绝,其中夹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利器破开甲胄与血肉的声音。
紧接着,是暴雨般密集的弦响,那声音撕裂夜空,带来一阵又一阵死亡的呼啸。
永安宫方向,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但那并非是象征胜利的火把,而是一场焚尽一切的烈焰。
张济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他听到了,那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屠戮。
他的侄儿,他最精锐的数千铁骑,他全部的希望与野心,都在那片血红的火光中,被一个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无情地吞噬、碾碎。
完了。
张济怔怔地望着那片死亡火光,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能想象到董卓那张肥硕而狰狞的笑脸,下一个,死的就是他张济,是整个张氏一族!
不……不能就这么完了!
绝望的深渊中,一丝疯狂的求生欲念猛然滋生。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身旁同样面如土色的几名心腹将领,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传我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