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闻言,竟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儒道:“你这酸儒!我儿有此雄心,正是老夫所愿!钱粮?你只管去想办法,就是把洛阳的地皮刮下三尺,也得给我儿把新军凑齐了!”
“哈哈哈……”
满堂的凝重气氛顿时被冲得烟消云散,连董旻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哄笑声中,之前的紧张和压抑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家族内部的亲密和豪迈。
然而,笑声未落,董旻沉重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父亲,大哥,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刚刚收到并州传来的急报,丁原旧部在张杨、张辽等人的串联下,蠢蠢欲动,似乎与黑山军有所勾结。更要命的是,北地鲜卑十万铁骑已然南下,号称‘飞熊军’的轲比能部为先锋,兵锋直指雁门!并州危在旦夕!”
“什么?”
“鲜卑南侵?!”
厅内刚刚升起的暖意,仿佛被一股来自北地的寒风瞬间吹散,温度骤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笑容僵在脸上。
并州,那是司隶的门户,一旦并州失守,鲜卑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河东,届时整个关中都将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
那股压抑感,比刚才董卓宣布任命时还要沉重百倍,带着血与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死寂之中,董俷猛然站起,他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红,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父亲!”他再次向董卓请命,声音铿锵有力,“孩儿请命,组建‘汉安军’!以雍凉子弟为骨干,招募天下猛士,半年之内,必成强军!孩儿愿立下军令状,以汉安之名,北上并州,先平内乱,再拒强虏,必将鲜卑小儿的头颅,筑成京观,扬我大汉天威!”
“平定胡患,扬我大汉天威!”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少年人的热血与抱负,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董卓凝视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在董俷那被战意点燃的视野中,他没有注意到,主位之上,父亲董卓的目光深邃如渊,那赞许之下,似乎还隐藏着更为复杂、更为沉重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越了边疆战事的,对整个天下的考量。
“好!不愧是我董卓的儿子!”董卓沉声喝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退下。
前厅里很快只剩下董卓一人。
夜色渐深,厅外的风声呜咽,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摆不定。
烛火在董卓的面前跳跃着,将他那魁梧的身影投在背后的墙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魔神。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走向自己的卧房,而是踱步到厅堂正中的一幅麒麟祥云壁画前。
他伸出粗壮的手掌,在麒麟的眼部用力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坚实的墙壁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董卓从暗格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那锦盒以金丝线绣着繁复的龙纹,虽有些古朴,边角也因常年的摩挲而磨损,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威严。
他将锦盒轻轻置于案上,室内顿时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董卓粗糙的指尖在光滑的盒面上缓缓划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双在战场和朝堂上都足以令风云变色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犹豫和挣扎。
那小小的锦盒,在跳动的烛光下,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又像是一个能颠覆乾坤的漩涡,静静地等待着被开启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