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董俷眉头一拧,一股狂暴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宫殿。
伏完之女伏寿,他早已内定为弘农王妃,以此拉拢伏氏一族,稳固刘辨的地位。
可现在,伏完竟敢阳奉阴违,先是口头应下,转头却听从长乐宫,也就是董太后(董俷的奶奶)的指示,要将女儿嫁给陈留王刘协!
“好一个伏完!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董俷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坚实的木案应声开裂,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霍然起身,双目赤红,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让一旁的刘辨吓得缩了缩脖子,“他以为攀上了长乐宫的高枝,就能左右逢源?我这就去砍了他的脑袋,看他如何把女儿嫁给两个主子!”
“不可!”何太后惊得站起,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将军,如今满朝文武,哪个不是见风使舵之辈?你杀一个伏完,还有千百个伏完站出来。朝堂……朝堂早已人心尽散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悲凉。
刘辨似乎完全没听懂这其中的凶险,他只是怯生生地扯了扯董俷的衣角,仰着头,用充满期盼的童音问道:“董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洛阳?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这句天真的问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董俷脑中炸响。
他浑身的杀气骤然一收,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伏完只是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是即将抵达洛阳的奶奶,董太后!
她人还未到,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为陈留王刘协铺路,甚至不惜与自己这个亲孙子公开作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族内斗,这是废立之争的预兆!
董俷缓缓坐下,心中那丝裂痕在这一刻彻底崩开,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原以为最大的敌人在朝堂之外,在那些虎视眈眈的关东群雄之中。
可现在他才惊觉,最致命的风暴,恰恰是从他最亲近的血脉中酝酿而生。
洛阳这座看似被他牢牢掌控的棋盘,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一只只手伸了进来。
奶奶的到来,不过是将所有隐藏的矛盾与杀机,彻底摆上台面罢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那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再次袭来,比昨夜更甚。
他能感觉到,在遥远的东方,在那些世家门阀盘踞的州郡,无数双眼睛同样在冷冷地注视着洛阳。
他们或许在等待,或许在串联,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一封封加急的信件在夜色中传递,悄无声息地收紧。
而洛阳城内的这场皇权内斗,恐怕正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