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请留步。”小校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董俷眉头微蹙,停下脚步,冷眼看他:“还有何事?”
小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院落深处那间单独关押要犯的黑屋,声音愈发艰涩:“还有一名俘虏……身份有些特殊。他……他自称,与蔡中郎有旧。”
蔡中郎!
董俷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岳父,当代大儒蔡邕,名满天下,德高望重。
一个沦为阶下囚的俘虏,怎会与他有旧?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变得稀薄而冰冷,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董俷的心头,他的声音也冷了三分:“他叫什么名字?”
小校的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话音却被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生生截断!
那声音并非来自近前,而是从那间幽暗的黑屋深处传来,嘶哑、狂暴,充满了无尽的血泪与仇恨,仿佛一头被囚禁多年的凶兽在咆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血的尖刀,狠狠刺向董俷的耳膜,更刺向他刻意回避的血色过往。
“董卓杀我全家,你董俷又有何面目站在这里!”
这一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在董俷的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只剩下那句撕心裂肺的控诉在耳边反复回响。
董卓。
这个他极力想要摆脱,却又如同附骨之疽般与他血脉相连的名字,在此刻,以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将他所有的伪装与筹谋击得粉碎。
他刚刚收服勇士、谋划未来的野心,在这一声血债的控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脚下的路,远比想象中要布满荆棘。
这条沾染了整个家族罪孽的道路,单凭武力和算计,根本走不通。
这血海深仇,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横亘在他面前,足以吞噬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