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董卓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一个在边关牧马放羊的小子,懂得什么是行军打仗?懂得什么是权谋人心?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哪个不是杀人如麻的悍将?他们会服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管教?”
“公子是主公的亲生骨肉。”李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主公春秋鼎盛,只是暂退朔方休养。兵权交予公子,名正言顺。李傕、郭汜等人再骄横,也断不敢公然违抗主公的血脉。他们要的无非是富贵和前程,只要公子能给,他们便会为主公守好这支军队。待主公龙体康复,随时可以重掌大权。若交予旁人,哪怕是牛辅将军,也难保他们不起异心。”
李儒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最核心的问题。
血缘,在这乱世之中,是唯一还能勉强维系的纽带。
将兵权交给外姓,哪怕是姻亲,也等于将刀柄授人。
而交给儿子,至少在名义上,一切仍属于董家。
董卓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看似荒谬的提议。
他逐一盘点着麾下的那些将领。
李傕,此人虽勇,但贪婪多疑,只要许以重利,再加以敲打,当能为我所用。
郭汜,一介莽夫,头脑简单,只要李傕不动,他便不敢妄动。
樊稠、张济……这几人,素来唯李傕、郭汜马首是瞻,不足为虑。
至于其他人,更是一群墙头草。
想到这里,董卓紧绷的面庞不禁松弛了几分。
他发现,李儒的提议,竟真的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只要他这个父亲还活着,朔方的那个小子,就只是一个临时的兵符保管者。
那些骄兵悍将或许会阳奉阴违,但绝不敢公然反叛。
一丝宽慰之色刚刚浮上他的脸颊,他却看到,对面的李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那笑容一闪即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
“不对,”董卓的声音变得沙哑,他死死地盯着李儒,“你还有话没说完。除了这些人,军中还有谁……会不服?”
李儒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在斟酌词句,房间里的气氛再度紧张到了极点,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明面上的豺狼,并不可怕。只要肉骨头给得足,总能喂饱。”李儒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怕的是……那些伪装成家犬,却早已暗中磨利了獠牙的毒蛇。”
董卓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在桌案边缘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是谁?”
李儒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董卓,那眼神深邃如渊,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死寂。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伸出了两根手指。
“主公,您难道忘了,军中还有两个人。他们一个……是您最信任的义子。”
话音未落,董卓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呼吸为之一窒。
李儒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平稳到令人发指的语调说道:“而另一个……则是那位义子言听计从、形影不离的同乡。”
董卓的脑中如遭雷击,一片空白。
房间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烛火的跳动都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寒意冻结。
那两个人的面孔在他眼前清晰地浮现,一个英武不凡,一个沉稳多谋。
平日里,他们是他最锋利的剑,最得力的臂膀,是他向天下炫耀的资本。
可此刻,在李儒冰冷的话语中,这柄最锋利的剑,剑尖竟已悄然对准了他的咽喉。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这位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枭雄,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想要开口反驳,想要怒斥李儒挑拨离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明白,去朔方,已经不仅仅是退隐,不仅仅是避祸。
那将是一场豪赌,一场必须赢的棋局。
在重返洛阳之前,他必须先回到北方,回到他的龙兴之地,拔掉那两颗足以致命的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