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动了。
第一招,平平无奇的直刺。
然而枪尖破空的瞬间,竟带起了一阵尖锐的呼啸,仿佛空气都被撕裂!
一股无形的劲风扑面而来,让数步之外的刘辨和杨谦都感到了皮肤的刺痛。
夏侯兰更是脸色剧变,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枪若是对着自己,他根本连躲闪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便会被瞬间洞穿。
紧接着是第二招,董卓手腕一抖,枪身如满月般划出一道弧线,枪尖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宛如蛟龙出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然下劈,最后重重地顿在青石板上。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坚硬的青石地面,竟被枪尖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
整个庭院鸦雀无声。
夏侯兰呆立当场,脸上一片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原以为自己的枪法已算出类拔萃,心中尚存几分傲气,但见了董卓这两招,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举重若轻,什么是真正的沙场武学。
那不是花哨的招式,而是千锤百炼、一击毙命的杀人技!
他心中的那点傲气,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剩下的,唯有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董卓收回长枪,那股骇人的气势也随之消散,他将枪递还给刘辨,皱眉道:“这枪太重,不适合你。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过刚易折。殿下如今正在长身体,用这种重兵器,会伤了筋骨,反而限制了你的速度与变化。回头我让巧匠为你量身打造一杆花枪,枪身用百炼钢,枪头淬毒,轻便、致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脑海中还在回味着方才夏侯兰的枪法,试图抓住那丝熟悉的痕迹。
轻便、致命……对,就是这种感觉!
那套枪法也是以轻灵和狠毒着称……
突然,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记忆!
那是多年前,在西凉边境的一场血战中,一个浑身浴血、陷入重围的年轻将领,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杆与众不同的花枪。
他枪出如电,招招夺命,那套诡异而熟悉的枪法,在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其悍勇的身姿,即便是董卓也印象深刻!
那个人……那套枪法……
董卓的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如遭雷击!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夏侯兰,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足以穿透人心的杀意。
他想起来了!
那套枪法,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河北名将,韩馥麾下大将,麴义的独门枪法!
麴义!那个号称拥有天下最强步兵“先登死士”的麴义!
一股寒意从董卓的脊背直冲头顶,庭院中原本温暖的春日阳光,仿佛在这一刻也变得冰冷刺骨。
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夏-侯-兰,一个本该在赵云麾下名不见经传的裨将,为何会使用麴义的枪法?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成为弘农王的贴身侍卫?
是谁安排的?
是巧合,还是一个早已布下的、针对他,甚至针对这位废帝的惊天阴谋?
无数个疑问在董卓的脑海中炸开,他看着眼前虽然恭敬,但眼神深处却隐藏着什么的夏侯兰,又看了看身旁一脸茫然、尚不知情的刘辨。
他缓缓收回了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他看着刘辨那张依然稚嫩,却日渐坚毅的脸庞,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
这个少年,不仅仅是他从深宫中救出的一个可怜人,也不仅仅是他用来牵制朝堂的一颗棋子。
在这盘越来越凶险的棋局中,他或许……可以成为真正的王。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弄清楚,他身边究竟有多少人,是敌,是友。
董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机,脸上重新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
他拍了拍刘辨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引导。
“殿下,武艺是立身之本,但真正能决定天下归属的,却并非一人之武勇。”他的目光越过庭院,望向遥远的东方,那里是风起云涌的洛阳,“来,随我进屋,我们谈谈……这天下的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