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让他动作一滞,他反手一刀,直接将偷袭的刺客伍孚拦腰斩为两段。
可就这片刻的耽搁,已经足够了。
“董太死,不必再挣扎了。”郑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来自九幽的判决,“你以为我们会给你留下任何翻盘的希望吗?在你回府赴宴之时,我已派人设伏,截杀前往西平侯府的令孙,董西平公子。算算时辰,此时怕是已在黄泉路上等你了。”
这句话,仿佛一道无形的雷霆,狠狠劈在了董卓的天灵盖上。
西平,他的孙子,他董家唯一的血脉,他所有希望的寄托!
肩胛的剧痛在这一瞬间被心中千万倍的绞痛所淹没,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郑泰,铁塔般的身躯第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
他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杀!”李傕看准时机,嘶声大吼,再次挥军而上。
失去了心神的董卓,攻势不再凌厉,他只是在凭着本能挥刀格挡,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
鲜血将他华贵的衣袍浸染得如同破布,剧痛与愤怒交织成了绝望的裂痕,在他的心头蔓延。
他要出去,他要杀出去!他要亲眼去看看!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最后的意志。
他咆哮着,浑身浴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府邸的仪门冲去。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红的脚印。
他就像一尊濒临破碎的魔神,即便倒下,也要将地狱也拖拽出来。
终于,他杀到了仪门之下,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他靠着门框,剧烈地喘息着,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就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破开人群的嘈杂,由远及近。
一匹雪白的战马,神骏非凡,踏着满地的血泊而来,马上端坐着一名银甲小将,面容被头盔的阴影遮蔽,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如同暗夜里的寒星。
不等任何人反应,那小将手腕一抖,手中一杆银枪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奔董卓而来!
太快了!
董卓只来得及抬起头,那道银光便已到了眼前。
噗——!
长矛透体而过,巨大的惯性带着他魁梧的身躯,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仪门门框之上!
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染红了银甲,也染红了门楣。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慑住了。
被长矛贯穿的董卓,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他却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
他低着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枪尖,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雒阳城中某个漆黑的方向。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像一道阴冷的诅咒,清晰地钻入离他最近的李傕耳中。
“我家狮儿……定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李傕心头猛地一颤,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狮儿?
董西平不是已经死了吗?
董家还有谁?
他强作镇定,压下心中的惊惧,厉声高喝:“太师已诛!给我搜!董氏余孽,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士兵们轰然应诺,开始冲入太师府的内院。
然而,李傕却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董卓最后注视的方向,那是……骠骑将军府的位置。
今夜四处火起,唯独那里,一片死寂,连一丝火光都没有透出。
夜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味,也仿佛带来了远方战马的嘶鸣。
那片沉沉的黑暗中,似乎正有一头比董卓这头猛虎更为可怕的凶兽,在悄然睁开它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