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斩二将,华雄却感到双手的虎口如同被撕裂一般剧痛,手中紧握的大刀刀锋竟在微微颤抖。
这场血战,早已让他逼近了体能的极限,胜利的喜悦中,夹杂着一股力竭将至的深沉隐忧。
“骑兵,随我反击!稳住阵脚!”
徐荣的声音冷静而洪亮,响彻在每一个己方士卒的耳边。
他没有被个人的武勇冲昏头脑,趁着董俷搅乱敌军中枢、华雄斩将夺气的时机,迅速收拢残部,重整骑兵阵型,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从侧翼切入,将李傕军后续的攻势硬生生击退。
阵型逐渐稳固下来,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竟奇迹般地重新建立。
徐荣的眼角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道在敌阵中横冲直撞的黑色背影,心中除了欣慰,更悄然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此刻的董俷,眼中只有一个目标——牛吉。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敌人,战马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径直冲向了那面牛字将旗。
牛吉惊恐地看着那个杀神笔直地向自己冲来,他想要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董俷的双锤动了。
不再是先前那种大开大合的猛砸,而是化作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锤影。
一连十八锤,一锤快过一锤,一锤重过一锤,每一锤的力道和落点都在瞬息间千变万化,或刚猛,或阴柔,或刁钻,或沉凝。
牛吉拼尽全力挥舞长刀抵挡,却只觉得对方的锤法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又如泰山压顶,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刀被一锤砸偏,第二锤砸裂护臂,第三锤砸断了他的臂骨……
当第十八锤落下时,牛吉所有的抵抗都已化为徒劳。
那只金锤,仿佛承载了天地间所有的悲愤与重量,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头颅之上。
没有清脆的响声,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西瓜被砸碎的闷响。
红的白的浆液混杂着碎骨,向四周迸射开来,溅了董俷一脸。
战马停步,董俷缓缓举起沾满血污的擂鼓瓮金锤,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啸,那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愤怒和压抑到极致的悲怆。
“董西平在此!”
三个字,如同滚雷一般,回荡在寂静了一瞬的战场上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深深割裂了夜幕,也割裂了所有敌人的胆魄。
“董……董杀神!”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个在西凉流传的绰号,李傕军的士兵们顿时炸开了锅。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面对这个以一人之力扭转战局,并且用如此残暴手段虐杀主将的魔王,他们最后的战意彻底崩溃了,纷纷开始后退,溃败之势已然形成。
然而,就在徐荣军以为胜利在望,准备发起总攻,将这股恐惧彻底转化为一场屠杀之时,远方的山峦之后,一道沉默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不是溃兵,而是一支阵型严整、悄然逼近的大军,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巨蟒,正缓缓张开它冰冷的獠牙。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沉寂的杀机,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片刚刚得以喘息的战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支新出现的军队所吸引,就连典满和徐荣也面色凝重地望向远方。
唯有马超,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刚刚发泄完心中悲愤的男人。
在见识了那石破天惊的十八锤之后,他心中的战意非但没有被恐惧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刚才被震得有些翻腾的气血压下,握着虎头湛金枪的手指,一根根收紧,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眼中的轻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凝重,枪尖微微下沉,蓄势待发,仿佛一条锁定了猎物的毒龙,随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