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实质的压力笼罩在荆州府的厅堂之上。
那片被众人注视的西北天空,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声音与光亮。
“哈哈哈!大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一声尖锐而兴奋的大笑如同一道惊雷,猛地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从事潘濬满面红光,手舞足蹈地冲入厅中,他手中的一卷竹简因主人的激动而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承渊,何事如此失态?”刘表皱眉,略有不悦。
潘濬却毫不在意,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主公!诸位!凉州传来确报,那西凉董家的余孽,董俷……沦为流寇了!他率残部袭扰上郡,烧杀抢掠,已与盗匪无异!”
此言一出,整个厅堂瞬间炸开了锅。
嗡嗡的议论声浪潮般涌起,震惊、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那个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魔王血脉,那个一度被视为西北心腹大患的少年枭雄,终究还是走上了末路穷途。
人群之中,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猛地拨开众人,像一头被惊醒的猎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潘濬面前。
正是庞统。
他的眼中没有鄙夷,更没有喜悦,而是燃起一团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沉寂了太久的希望之火。
“你说什么?董俷在哪?他带了多少人?上郡战况如何?”庞统一连串急促的追问,紧紧抓住潘濬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潘濬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但旋即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士元何必如此激动?一个丧家之犬罢了。据说他手下不过千余残兵,在上郡边境如蝗虫过境,被官兵一追就跑,典型的流寇行径!”
“流寇”二字,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庞统的头顶浇下。
他眼中的火焰瞬间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与不安。
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个在他心中如神似魔,能于绝境中布下惊天棋局的董家哥哥,怎会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这其中一定有诈。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庞统心乱如麻之际,厅堂角落里的诸葛瑾却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只是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眉头便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凝重与挣扎,仿佛眼前不是一方厅堂,而是一盘牵动天下生死的棋局。
他沉默地转身,快步走出了喧闹的厅堂,宽大的衣袖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夜色下的回廊里,诸葛瑾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内心翻涌的情绪,比厅堂中的喧嚣更为猛烈。
是痛惜,是惋惜,更是一种英雄末路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