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俷的目光在白奕淡然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是信任还是怀疑。
就在董俷的帅帐中因为这条诡异的路线而陷入惊疑与不安时,数十里外的上邽城,姜叙的府邸内,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半边身子都被冻僵了,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你再说一遍,”姜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死死盯着斥候,眼神锐利如刀,“你在射虎谷,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看到了铁甲!黑色的铁甲!”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漫山遍野……不,是从山谷里……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涌出来!他们的旗帜……上面是一个‘董’字!小人离得远,但看得真切,绝对是董俷的百战铁甲军!他们……他们好像在谷中迷路了!”
“董俷?”姜叙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但旋即,一种混杂着贪婪与恐惧的复杂光芒在他眼中疯狂闪烁。
董俷!
那个杀得关东联军闻风丧胆的魔王之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射虎谷那种鬼地方?
难道……难道他被马腾逼入了绝境,想从那条死路中寻求一线生机?
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姜叙的脑海。
这是天赐良机!
董俷的军队再精锐,陷入那种绝地,也必定是人困马乏,成了待宰的羔羊!
只要能杀了他,取下他的首级,那将是何等泼天的功劳!
整个凉州,乃至整个天下,都将传颂他姜叙的名字!
然而,与这巨大的诱惑相伴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可是董俷的百战铁甲!
是能正面击溃吕布并州狼骑的恐怖存在!
万一这是个陷阱……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可能为我带路?”姜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斥候猛地一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将军,那地方……去不得啊!里面……”
“黄金百两,官升三级!”姜叙打断了他,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致命的诱惑。
斥候的挣扎在脸上持续了数息,最终还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败下阵来。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地应道:“小人……愿为将军带路!”
话音刚落,帐外猛地刮起一阵狂风,将帐帘吹得猎猎作响。
一股夹杂着冰雪的寒流灌入帐中,案上的火盆“呼”地一下,火焰被压得几乎熄灭,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红光在挣扎。
整个大帐瞬间被拖入一片忽明忽暗的诡异光影之中,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长、扭曲,在帐壁上疯狂舞动,如同群魔乱舞。
姜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那明灭不定的火光,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这风雪,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在雪夜中爆发的血腥杀戮。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离上邽城的麦积山营地,两支队伍在风雪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悄然分离。
一支人马众多,举着火把,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声响,浩浩荡荡地向着射虎谷的方向而去,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而另一支规模小得多,人数不过数百的队伍,却一身缟素,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与射虎谷截然相反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远处那在风雪中轮廓模糊,此刻正陷入沉睡的巨大城池。
上邽城头,守军们蜷缩在墙垛后,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没有人注意到,黑暗的雪幕之中,正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已经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