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俷面无表情地策马立于长街中央,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中喷出灼热的白气。
他冷漠地扫过那些蜷缩在角落、死不瞑目的妇孺尸身,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针扎了一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挣扎闪过,但旋即被更为浓烈的暴戾与冰冷所吞噬。
他想起在临洮城外,那些同样死去的董氏族人,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寂灭。
与此同时,甘贲率领另一队人马,如鬼魅般摸进了戎丘令赵昂的府邸。
没有激烈的搏杀,没有喧哗的叫喊,一切都结束在死寂之中。
片刻之后,甘贲提着一颗尚在滴血的人头走出府门,对董俷躬身复命:“主公,赵昂满门上下,七十三口,无一活口。”他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双眸子里是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疯狂与忠诚。
就在戎丘被血洗的同时,西县通往上邽的必经之路,西汉水畔,一场更为精准的伏杀也已落下帷幕。
奉命阻援的义,率领七百背嵬军在此设伏。
西县守将姚琼听闻上邽粮仓遇袭,心急如焚,亲率两千精兵火速驰援,却一头扎进了死亡的陷阱。
当他们行至河谷最狭窄处,两岸箭矢如蝗,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瞬间便将援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姚琼尚未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义已亲率背嵬精锐从正面杀出,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不足半个时辰,两千援军全军覆没,姚琼战死,尸身被斩为数段,抛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河岸被鲜血浸透,与皑皑白雪交织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当上邽被焚、戎丘被屠、西县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三柄最锋利的尖刀,接连不断地插进远在冀城的马腾心口时,这位西凉霸主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帅帐之内,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咆哮着。
愤怒的背后,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董俷这一手快逾闪电的突袭,打得他措手不及,更斩断了他一条重要的臂膀,让他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郭宪!”马腾的怒吼声传遍了整个大营,“我给你五千精骑,立刻南下武都,就算把地皮给我翻过来,也必须找到董俷那个小畜生!我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帐中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在此刻触其锋芒。
唯有谋士贾和,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略显瘦弱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贾和一怔,低下头,看到一个面容尚显稚嫩的少年正仰头望着他。
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的时光,眼中却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复仇火焰,但在这火焰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隐忍与不安。
“先生……”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压得极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求您…….”
贾和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帐外,马腾的咆哮声与将士领命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一场更大规模的围剿即将展开。
而在这滔天的杀伐之气中,这名神秘少年眼中的祈求与挣扎,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漾开了一圈无人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