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一黑,身体重重地摔进了街道旁的排水沟中,在污泥与血水中翻滚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沙摩柯望着在沟中一动不动的身影,缓缓放下了弓。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手刃敌将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焦躁与不安。
这胜利,来得太顺,却又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城守府。
大堂内,血迹还未完全擦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臭味。
陈到一身甲胄,正指挥着士卒安抚城中百姓,分发粮草。
典韦则像一尊门神,抱着他的双铁戟,闭目养神,但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沙摩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盔甲上还沾着脑浆与血污,他将蛮王弓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叔至,马超主力就在城外,士气已泄,我们应该立刻出击,配合主公,一举将其全歼!”他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急不可耐的战意。
陈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城中尚有残敌,百姓惊魂未定,此时不宜妄动。而且……主公那里,还没有消息传来。”
最后一句话,让整个大堂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典韦猛地睁开了眼睛,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沙摩柯也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从他们入城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按理说,作为主力的主公董俷,应该早就与他们会合了才对。
“主公只带了三千兵马为饵,如今马超大军围于城外,万一……”沙摩柯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陈到的心也沉了下去。
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地方。
主公的计划是让他们夺城,然后里应外合,可现在城是夺下来了,外面的“合”却迟迟没有动静。
主公身边只有三千人,而且还是作为诱饵的疲惫之师,一旦被马超回过神来,疯狂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一种巨大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前路的深深忧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在角落里研究着地图的军师祭酒苏则,突然抬起了头。
他面色苍白,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不对,”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可能都想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苏则指着地图上,冀县通往汉阳郡的路线,一字一句地说道:“主公奔袭汉阳,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攻城,也不是为了与我们里应外合。”
“那是为了什么?”沙摩柯急切地问。
“声东击西。”苏则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们有没有想过,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我们谁见过主公麾下最精锐的飞熊军?”
此言一出,陈到和典韦脸色剧变!
飞熊军,那是主公的亲卫,是董家最核心的武力,战力还在虎卫营之上。
按理说,如此关键的战斗,主公不可能不带在身边。
可无论是之前的诱敌,还是此刻,他们都没有看到那支部队的影子!
“主公亲身犯险,吸引了马超全部的注意力,”苏则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仿佛一个惊人的推论即将成型,“他把我们,把三千士卒,甚至他自己,都当成了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而那支消失的飞熊军,恐怕早已暗度陈仓,去执行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任务!”
话音未落,满堂死寂。
陈到、典韦、沙摩柯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骇然。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计划的核心,却没想到,自己可能只是更大棋局中的一环。
就在这时,沙摩柯猛地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庞上血色尽褪。
他没有去看地图,而是霍然转身,望向了西北方的无尽黑暗。
那里,不是汉阳的方向,也不是马超大营的方向。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但在他的感知中,仿佛有一根与主公血脉相连的无形丝线,在那个遥远得无法触及的方向,正被一股冰冷而绝望的力量,一寸一寸地……狠狠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