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文和?!”曹操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酒爵被带翻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由惊转惧,仿佛窥见了一张在黑暗中悄然织就、无边无际的巨网。
臧霸的勇、卢植的名、贾诩的智……这些本不可能凑在一起的人,如今却都围绕在那个看似败逃的董俷身边。
那诡异的行军路线,那荒诞的雷神传言,此刻在他脑中串联起来,无不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这一切,都是贾诩在背后操盘!
“不止于此。”程昱深吸一口气,似乎接下来的话更为棘手,“董俷在居延设立了一个名为‘将做营’的机构,网罗天下奇工巧匠,日夜赶工,不知在打造何物。其中主事者,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一个叫马均,一个叫费沃。”
“马均?费沃?”曹操皱眉,这两个名字他闻所未闻。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晔突然脸色大变,失声惊呼:“马均?!可是那个被乡人讥笑为空想,却能造出翻车、改进连弩的马德衡?!”他又转向程昱,急切地问:“那费沃,可是荆襄一带传闻能造木牛流马,善辨水脉的奇人?”
程昱点了点头,面色沉重:“正是此二人。”
刘晔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颤抖:“主公!这二人皆是隐世不出的大才!其智巧,不在上古公输、墨翟之下!董俷将此二人收入麾下,那将做营……那将做营里造的,恐怕是足以颠覆天下战局的神兵利器!”
此言一出,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烛火的爆裂声都清晰可闻。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而压抑。
如果说贾诩的加入让董俷的威胁从勇武上升到了智谋,那么马均和费沃的存在,则将这种威胁推向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想象过的、无法理解的层面。
那是一种足以改变战争规则的恐怖力量。
曹操的脸色变了数变,最终化为一片铁青。
他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寒光,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
短暂的惊惧过后,是滔天的杀意和不惜一切的决心。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立即调遣最精锐的校事,不惜任何代价,潜入张掖居延,给我想尽一切办法,查清将做营的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渴望,补充道:“另外,告诉他们,若有机会,就算绑,也要把马均和费沃给我绑回来!此二人,胜过十万大军!”
命令刚刚下达,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仿佛找到了方向。
可就在这一瞬间,曹操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下达命令时充满杀伐决断的眼神,骤然凝固了。
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极其恐怖的细节,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程昱,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深渊:“仲德,我记得……我们派往凉州,尤其是居延一带的探子,已经有多少批了?”
程昱心中一凛,艰涩地回答:“回主公,自董俷进入张掖后,前后共三批,十八名好手……”
曹操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冰,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为何……至今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帐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是啊,为什么?
那不是战场,只是一片看似平静的后方。
可派去的所有探子,无论多么精锐,都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曹操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而无声的嘴,正静静地开在遥远的西北大漠之中,将他伸过去的所有触角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正在苟延残喘的对手,而是一个潜伏在深渊边缘,早已对他露出獠牙的未知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