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心神大乱的一瞬间,典满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一脚踹飞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撞向另一名目瞪口呆的儿子,手中长刀则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化作一道凄厉的弧光,掠过阿罗多的肋下。
“噗嗤!”鲜血狂飙。
阿罗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腰间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刀。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照面,局势为何会崩塌至此!
就在这生死一发之际,一支投枪如黑色毒龙,呼啸着从乱军中射出,直奔阿罗多面门!
那股无可匹敌的劲风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追击典满,狼狈地侧身躲闪。
投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帐篷立柱上,枪尾兀自嗡嗡作响。
“兄长好手段,这老狗的命,我收下了!”一个同样年轻却更加张扬的声音响起,典佑率领着后续的铁骑,如潮水般席卷而至。
典满看准典佑为他创造的绝佳良机,根本不答话,眼中杀意暴涨,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向身受重创、心神失守的阿罗多。
阿罗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仓促间只能举刀格挡。
然而,典满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刀,而是他的头!
刀光锤影,交错而过。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怒与错愕。
阿罗多无头的尸身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典满伸手精准地抓住那颗尚在滴血的首级,扔给策马赶到的典佑,咧嘴一笑:“还是弟弟的枪快。”
典佑接过人头,在马鞍上擦了擦血,又扔了回去,笑道:“功劳还是兄长的,我只要他那几个儿子的头就够了!”
兄弟二人在尸山血海中谈笑风生,仿佛刚刚斩下的不是一代枭雄,而只是路边的野草。
那份深入骨髓的冷血与默契,让周围的胡兵看得胆寒心裂。
主帅阵亡,乞活军大部队如蝗虫过境,彻底涌入了务凃谷。
一场长达十二个时辰的屠杀与狂欢就此上演。
整个山谷化作一片火海,哭喊声、惨叫声、女人的哀求与士兵们疯狂的狞笑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人间炼狱的绘卷。
六千多名胡人精壮被强行编入军中,成了新的炮灰,而剩下的老弱妇孺则被烙上奴印,沦为最低贱的奴兵。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务凃谷的入口处,几根高高的竹竿被竖了起来。
阿罗多和他三个儿子的头颅被挂在最顶端,风干的血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竹竿之上,那面斗大的“董”字帅旗,迎风招展,旗面仿佛被鲜血浸透,红得发黑。
遥远的居延城内,卢植手捧着刚刚送达的战报,眉头紧锁。
竹简上寥寥数语,却透出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他轻轻叹了口气:“杀戮过重,虽能震慑西域诸国,却终究有伤天和。”
坐在他对面的董俷,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头也不抬地说道:“老师此言差矣。孔子曰,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彼辈寇我边疆,掠我子民,不以雷霆之势直击其首,难道还要对他们讲什么仁德吗?”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堂内,单膝跪地禀报:“启禀主公,城外有卑陆国使者求见,手捧降书,愿献上牛羊万头,美女百人,永世为我大汉藩属!”
卢植闻言,神色复杂,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董俷的手段虽然酷烈,但效果却立竿见影。
董俷缓缓收剑入鞘,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跪地的亲兵,望向议事厅外那片一望无际的黄沙。
他的眼神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胜利与降书,看到了更遥远、更深刻的未来。
用杀戮换来的畏服,终究只是沙上之塔,风一吹,便散了。
要让这片土地真正地臣服,要让“董”字大旗永远在此飘扬,需要的,绝不仅仅是锋利的刀剑。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那名卑陆国使者仓皇奔向居延城的路途中,一道如同鬼魅的身影,已经悄然潜入了他的队伍。
那人隐藏在使团的阴影之中,腰间藏着一柄淬毒的匕首,双眼如毒蝎般,死死锁定了远方那座孤傲的城池,以及城中那位年轻的统治者。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所有人都未能察觉的角落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