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之间的机锋,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形的刀光剑影,弥漫在空气之中。
越兮自踏入内堂的一刻起,全身的汗毛就几乎要倒竖起来。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猛将,他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董铁身上那股凝而不发、渊渟岳峙的气息,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是一种同类之间才能察觉到的气场,是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纯粹杀气。
他放在膝上的手,五指不自觉地缓缓收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青筋虬结。
一股强烈的战意自心底升腾而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拔剑的冲动,想试试眼前这个铁塔般的男人究竟有多强。
就在他杀意微露的一刹那,一直沉默不语的董铁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你的兵器,是枪,还是戟?”
越兮猛地一惊,他自认动作隐蔽,杀机也只是一闪而逝,竟被对方如此精准地捕捉到。
董铁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佩剑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步战,你不是我的对手。你的杀气,都贯于一刺一劈之间,是为马战而生。”
平静的话语,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压迫感!
越兮脸色一沉,他纵横中原,罕逢敌手,何曾受过这般轻视。
一股傲气直冲头顶,他霍然起身,双目如电,死死盯住董铁,一字一顿地说道:“马上三合,可败你!”
挑战的宣言掷地有声,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凝固到了极点。
徐庶想要开口阻止,却已然不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这近乎羞辱的挑衅,董铁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他的怒火,他的战意,仿佛都深藏在万丈寒潭之下,不起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董铁的眸光忽然微微一闪,视线越过越兮的肩膀,望向了紧闭的堂门之外,那深邃的夜色之中。
他的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比方才越兮挑衅时更为凛冽、更为沉重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董铁身上弥散开来。
那不再是武者间的对峙,而是一种……面对千军万马时的森然与戒备。
内堂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隐隐约约,似乎有极轻微的、连成一片的震动,正从大地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