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义沉吟片刻,恭敬地答道:“徐军师智谋过人,临阵不乱,调度有方,实乃帅才。今日一战,全军上下,无不敬服。”
“是啊,是帅才。”董俷轻声重复了一句,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深意,“可一块璞玉,若不经最锋利的刀去雕琢,终究成不了传世之器。这西域战场,就是我为他寻的刻刀。我信他,但我也要看看,他能在这块磨刀石上,被磨砺到何等锋利的地步。”
这番话看似是在栽培与信任,但董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隐藏的考量与审视。
看似轻松的氛围下,仿佛有暗流在脚下悄然涌动。
主公的心思,永远比眼前的风雪还要难测。
夜深了,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董俷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那上面描绘的,正是康居国的地形。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犬牙交错的山脉与河流,眉心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复杂了。
这里的地形,远比他所经历过的任何战场都要复杂。
骑兵在这里寸步难行,大军团作战更是天方夜谭。
他需要一支能像猿猴一样在山林中穿梭,像狼群一样在黑夜中突袭的部队。
他更需要一个精通此道,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将领。
他将麾下所有将领的名字在心中过了一遍。
张绣、华雄、徐荣……他们都是平原上的猛虎,是攻城拔寨的利器,可把他们扔进这片群山之中,恐怕连猛虎也会被困死。
没有一个人,真正契合这片土地。
一股罕见的迷茫与沉重,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他的眉宇之间。
这天下,难道就真的没有这样的人才吗?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地图的边缘,那里是与凉州接壤的区域,是羌人、氐人世代生息的地方。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对了!
那些常年与山林为伴,以狩猎为生的羌、氐悍民!
他们中的佼佼者,不正是天生的山地战士吗?
他们或许没有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但他们对山林的熟悉,他们的坚韧与凶悍,是任何训练都无法替代的!
一股兴奋涌上心头,驱散了多日的阴霾。
他猛地站起身,正欲传令,让斥候立刻潜回凉州,在那些部落中秘密寻访这样的人。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帐帘被猛地撞开,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未化的冰雪,脸色惨白,声音因恐惧和急促而变了调。
“主公!大……大事不好了!”
董俷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大宛方向八百里加急军报!”亲卫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筒,嘶声道,“斥候最后传回的消息……典韦将军一行,在返回途中遭遇神秘敌军伏击……全军……全军覆没,典将军……生死未卜!”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帅帐中炸开。
刚刚找到一丝头绪的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帐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空,凝固成了一块沉重而冰冷的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