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切了一块火锅底料,又拿了一袋五顏六色的丸子放进去煮,看起来还真有模有样。
姜槐推辞不过,便去服务区买了一堆熟食一起搭伙吃饭。
这一下可不得了,其余的司机见了也不知是起鬨架秧子,还是有心一起热闹热闹,纷纷要来入伙。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车里备的吃食也五花八门。
山东的煎饼,天津的麻花,新疆的葡萄乾,山西的酸枣糕,內蒙古的奶皮子、更有从淮安路过的,掏出一盒十三香小龙虾……
也有的啥也没带,乾脆从运送的货物里抠了不少水果、牛奶出来,说是不打紧,有损坏指標。
小小的停车场里,一时间搞得和美食博览会一般。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天。
有抱怨大车越来越不好挣的,有说哪里哪里出了大车祸等会不能走那条路,也有和自家媳妇孩子通视频的。
但更多的还是好奇姜槐这个道士要去哪里,大半夜的在服务区晃荡,是抓鬼啊还是降妖吶
姜槐也没瞒著,大概说了一下自己是去墓葬群里帮忙画壁画的。
这群司机师傅哪里懂什么壁画不壁画。
此话听在他们耳中,就等於这个道士会画符!
那是去办事的!
还是被国家请去办事的!
而常年奔波在路上,且经常走夜路的大车司机最渴望的是什么
平安!
这下好了,饭也不吃了,全都围著姜槐“各显神通”,只为求一张平安符!
没有黄纸,没有硃砂,只有一根孩童画画用的丙烯马克笔,还是其中一位司机师傅带给自家女儿的生日礼物。
要画的地方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在车门上,有的在车头,也有的在车尾,说是上次被追尾了,討个吉利。
姜槐那是哭笑不得,知道这样画符那是半点作用没有。
不过他也明白司机师傅们只是图个好彩头,告诉他们没用只会扫兴,乾脆什么也不说,配合就是了。
服务区的灯光不够亮,司机们就把车灯打开。
有的地方照射不到,他们就打开手机远光灯。
远远看上去,还以为哪家哥哥在服务区开演唱会了。
没有焚香,只有刺鼻的柴油味。
没有沐浴,只是用矿泉水简单的净了净手。
姜槐蹲在车头前,捏著那支红色的丙烯马克笔,轻轻按了按试试手感。
很好。
挺顺的。
那就行了。
深吸一口气,扎下马步,手腕绷直,笔尖落处先顿出一点,是为符头“敕令”的起笔。
只是起手,一旁围观的司机师傅们便同时屏住呼吸。
他们看不懂门道,只觉得这个符的开头弯弯绕绕,像一只小蜜蜂。
不过他们却能看出姜槐的肃穆,年纪轻轻的身影竟然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
“看来真是请对了!”
眾人心中如是作想。
要是他们知道姜槐连个道士证都没有,恐怕此刻的停车场上会掉一地的眼珠子。
闪光灯下,笔走龙蛇。
笔锋斜挑,拉出一道短促上扬的弧线,手腕微旋,笔尖又顺势下沉,快速点出三点。
三点之下,是一个长长的“斗”字,“斗”字左边写了“火车”二字,被一个圆圈住……
最后收笔时,笔锋骤然收紧,画了一个像是小孩涂改作业时的“墨团”。
“成了。”
姜槐搁下笔,甩了甩胳臂。
这辆车的主人立马凑上前,见这符在大灯下亮的红艷艷的,每一道线条都透著股说不出的灵动劲儿,顿时眉开眼笑,抬手想摸又收回,只憨憨地笑,
“嘿,这比庙里求的还像样嘞!”
“就是这火车是啥子意思俺这是卡车,不是火车嘞”
“这是王灵官的平安符,火车指的是灵官爷脚下的风火轮,不是那个在铁轨上跑的火车。”
姜槐笑著解释,又问,“你们知道王灵官吧”
“好像听过,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嘛!”
“三只眼那个”
“好像是”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实则並不怎么在意,不管几只眼,只要能保佑他们平安就行了。
说完,纷纷拉著姜槐去他们的车上画。
已经画好的,则是美滋滋的拍视频发到司机群里,得意洋洋的炫耀。
重重叠叠、横七竖八的大灯光线里,那手执硃笔的身影在地上投出许许多多的影子,藏青色的道袍也被镀上一层朦朦朧朧的光晕。
举手投足间,眾多影子隨之而动。
如梦似幻,恍若神仙中人。
天官赐福。
道士赐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