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隼”记忆中的通道和标记能与这张图上的部分对上,如果他们能解读图上更多的符号含义,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他们或许就能对那个危险的“核心”区域,有更具体的了解!甚至,可能找到通往“核心”的其他路径,或者……发现这个系统的某些薄弱环节、控制节点!
就在这时,一直昏睡的凌弃,似乎被叶知秋那无法抑制的激动气息和骤然加重的呼吸声惊扰,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最初有些涣散,但很快凝聚,落在了叶知秋手中那张展开的羊皮纸上,又移到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知秋?”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嘶哑,带着询问。
叶知秋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扑到他的铺位边,将羊皮纸小心地展现在他眼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凌弃,你看!从那个驼铃护卫的背囊里找到的!可能是‘眼’组织绘制的,关于地下的……结构图!你看这里,这个标记,还有这些通道,这些机械部件……”
凌弃的目光缓缓扫过羊皮纸,起初是惯常的冰冷审视,但很快,那冰层之下仿佛有锐利的光芒闪过。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丝,手指在毯子上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抬起,但最终只是用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刮过羊皮纸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符号。
当他看到那个“圆圈加点”的标记和旁边的帝国通用语标注时,瞳孔骤然收缩。
帐篷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轻微嘶嘶声。塔尔不知何时也已睁开了眼,棕黄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这边。老刘医师也停下了手中的捣药,目光凝重。
良久,凌弃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知秋,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有计算,也有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来源?” 他只问了两个字。
“应该是那个胸口中毒最深的护卫的背囊。周队之前可能没发现,或者没在意这卷羊皮纸。” 叶知秋快速答道,“绳结有古怪,像是某种机关锁,我无意中碰开了。上面有‘眼’的标记,还有结构图和通道标记。虽然看不懂文字,但图形和‘隼’说的,还有我们之前看到的符号,很多能对上!”
凌弃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羊皮纸上,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入脑海。他缓缓道:“冯有财……隐瞒了最重要的东西。或者,他也不知道。”
“这张图……太珍贵了!” 叶知秋压抑着激动,“如果我们能看懂更多,也许就能知道‘影刃’到底在挖哪里,那个‘核心’可能是什么样子,甚至……有没有别的路可以接近,或者有没有办法干扰他们!”
“图,不全。” 凌弃冷静地指出关键,“只有第七区。‘核心’未必在此区。但……齿轮大厅,主输送管廊……” 他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光芒闪烁,“‘主输送’……输送什么?金色液体?动力?如果这里是主输送管廊的枢纽之一……”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叶知秋已然明白。如果这里是输送那种疑似动力介质的关键管道枢纽,那么无论是破坏这里以阻止“影刃”获取介质,还是利用这里的结构做点什么,都提供了新的、具体的可能性!这不再是漫无目的的猜测,而是有了一个可以切入的、实实在在的“点”!
“必须尽快让‘隼’清醒,对照这张图,确认位置和路径。” 凌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这张图的事,暂时只有帐内几人知晓。周队和老陈那边,我会亲自交代。图,你收好,与之前的线索一起,继续与刘老参详。重点,找出图上标出的、所有可能通往其他区域,尤其是可能靠近‘核心’或控制节点的通道,以及……所有标有特殊符号,可能代表‘阀门’、‘开关’、‘泄压装置’的位置。”
“是!” 叶知秋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重新卷好,这次她没有试图去打那个复杂的绳结,只是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起来,紧紧抱在怀中。这卷轻飘飘的羊皮纸,此刻却重如千钧,因为它承载的,可能是所有人绝境中唯一的、通往生路的微弱曙光,也可能是指向更致命陷阱的诱饵。
凌弃重新闭上了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萦绕不去的沉重,似乎因为这张意外出现的图谱,而略微松动了一丝。他知道,棋局上,他们这方,终于拿到了一张对方未必知晓的、关键的暗牌。
然而,这张“意外之财”带来的,不仅仅是希望。帐篷外,地底永恒的黑暗深处,那“嗡鸣”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不稳定,仿佛那张羊皮纸的展开,无形中拨动了某个沉睡巨兽敏感的神经。而隐藏在暗处的“影刃”与“眼”,是否也已经察觉到,他们势在必得的猎物手中,多了一件不该有的东西?
杀机,往往与机遇并存。而这地底深处的弈局,因为这张意外现世的图谱,陡然变得更加诡谲,也更加凶险。下一步,是该悄然落子,还是该静观其变?凌弃需要在剧痛与虚弱的折磨中,做出最精准的判断。而叶知秋,则必须尽快从这“遗泽”中,解读出真正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