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没事!”周队灰头土脸地从烟尘中滚了出来,头盔都歪了,额角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行动无碍。紧接着,赵四也被他从烟尘里拖了出来,后者似乎扭伤了脚踝,脸色煞白,但性命无虞。
众人惊魂未定,看向那被落石彻底堵死的来路。通道被堵得严严实实,想原路返回已无可能。
“快走!这里不能留!”凌弃急促道,坍塌的巨响很可能引发更远处的连锁反应,也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东西。
众人顾不得后怕,加快脚步向前。塔尔脸色异常凝重,他不断地翕动鼻翼,似乎在捕捉空气中那丝不寻常的气味。“那味道……更重了。铁锈,还有……别的,很淡,让人不舒服。”
他说的,正是凌弃之前提醒过的,可能残留在“物料转运道”上的、属于“厌铁金泥”的暴烈气息。刚才的坍塌,是否震动了某些深藏的、不稳定的东西?
接下来的路,众人走得更加提心吊胆。通道开始变得狭窄、扭曲,有时需要侧身通过,有时又突然出现陡峭的向下斜坡。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颜色暗沉的矿石碎块,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早已锈蚀成一团、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金属工具残骸。塔尔所说的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气味时浓时淡,如同幽灵般萦绕不散。
终于,在穿过一段极其低矮、需要匍匐前进的缝隙后,眼前豁然开朗。然而,这“开朗”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绝望。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穴边缘。洞穴高不见顶,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之中,只有下方极深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似乎是另一条更深的地下水脉。而他们所在的“路”,在这里戛然而止——脚下是垂直向下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断崖。对面,在目测至少超过二十丈远的另一侧,岩壁上隐约可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那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所谓的“通风道”入口。一道早已腐朽不堪、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锈蚀断裂铁链和零散木板的“绳桥”,连接着这边悬崖边缘一个凸出的石台和对面的洞口。那“绳桥”在无尽的岁月和湿气侵蚀下,大部分桥面木板早已碎裂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铁索,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弱气流中,发出轻微而瘆人的“吱嘎”声,仿佛随时会彻底断裂。
地图上那行“遇断崖,有绳梯遗迹”的小字,此刻以如此直观而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这哪里是“绳梯遗迹”,这分明是通往地狱的邀请函!二十多丈的垂直落差,脚下是未知的深渊,对面是看似触手可及却遥不可及的生路,而连接两者的,是这道比蛛丝结实不了多少的、残缺不全的索桥。
夜明珠的光芒在这里显得如此微弱,甚至照不清断崖下十丈的景象。众人站在悬崖边缘,望着那在黑暗中摇摆欲坠的腐朽索桥,听着脚下深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流水声,一股冰冷的绝望,比这地底的寒气更甚,悄然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那索桥铁链偶尔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空旷的巨大洞穴中回荡,如同死神的嘲笑。
“这就是……‘上行约三百丈,遇断崖,有绳梯遗迹’?” 老陈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知秋紧紧抓着凌弃的手臂,指尖冰凉。她看着那道索桥,又看看身边重伤的凌弃和昏迷的“隼”,再看看其他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同伴。这桥,莫说是带着伤员,就算是完好无损的壮汉,想要过去,也是九死一生。
难道,历经千辛万苦,走到这里,最后的生路,竟是绝路?
就在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淹没所有人的时候,一直凝神观察对面洞口的塔尔,忽然竖起了耳朵,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噤声,然后指向对面那黑黝黝的洞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你们看……洞口里面……是不是有光?”
光?!
众人猛地抬头,努力凝聚目力,向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洞口望去。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但渐渐地,随着塔尔的指引,似乎……真的有一点点极其微弱、极其暗淡的、与周围岩石颜色截然不同的、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温度的……暗黄色光晕,在洞口深处隐约闪烁了一下,又消失不见。
是错觉?是地底某种发光矿物?还是……
“是人……活动的痕迹?” 周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更深的警惕。
在这绝地深渊的对面,那疑似出口的漆黑洞穴深处,怎么会有人活动的光芒?是敌?是友?抑或是,这幽暗地底,除了他们和“影刃”,还有别的、未知的存在?
希望与更深的疑惧,同时涌上心头。前有摇摇欲坠的深渊索桥,对面是未知的、闪烁着诡异微光的洞口。他们,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