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稻浪金黄。
“潇潇农庄”迎来三年来最盛大的丰收季。五百亩良田沉甸甸地弯着腰，豆腐坊、酿酒坊、榨油坊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冒着烟，往来运货的牛车在庄外排成长龙。
然而今日，农庄的繁忙被一道来自京城的圣旨打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北境林氏潇渺，培育良种，改良农械，丰产惠民，功德显着。特敕封为‘安乐乡君’，赐金百两，绢五十匹。另，着其携新稻良种及农技典籍，即日赴京，入司农寺，为皇室专供……钦此。”
传旨的太监尖细的声音落下，林潇渺跪在最前，身后是玄墨、苏夫人、春草以及农庄一众管事。
“臣女接旨，谢主隆恩。”林潇渺叩首，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绸缎。
太监笑得谄媚：“林庄主——哦不，该叫林乡君了。咱家临行前，陛下可是特意叮嘱，说您在农事上的本事，是国之栋梁。此去京城，前途无量啊！”
林潇渺面上恭敬，心中却飞速盘算。入司农寺，为皇室专供？这听起来是恩宠，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前脚刚挫败“暗渊”的“山魈”袭击，后脚圣旨就到了，是巧合，还是……
她眼角余光瞥向玄墨。玄墨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送走传旨队伍，农庄核心人员聚在议事厅。
“明面上是恩赏，实则是调虎离山。”玄墨开门见山，“你入京，农庄群龙无首，‘暗渊’若再动手，我们只能被动。而且，司农寺专供……一旦你的技术成了‘皇室秘方’，再想惠及民间，处处掣肘。”
苏夫人忧心忡忡：“可圣旨已下，不去就是抗旨。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林潇渺手指轻叩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圣旨要遵，但不能傻遵。第一，我带谁去？第二，留谁守？第三，进京之后，如何既不触怒龙颜，又能保住农庄的根本？”
她看向玄墨：“你对朝堂最熟，说说看，这圣旨背后，是哪方势力在推动？”
玄墨沉默片刻：“能让陛下跳过内阁直接下旨的，无非三个人：太后、首辅沈端、以及……我的那位皇兄——裕王。太后信佛，不关心农事。沈端精于权术，但与你无冤无仇。倒是裕王，他一直觊觎户部和司农寺的实权，而你的农庄，恰好是户部今年最亮眼的‘政绩’。”
“所以，裕王是想把我这个‘政绩’捏在手里，为他所用？”林潇渺冷笑。
“不止。”玄墨眼神幽深，“你入京之后，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心甘情愿’为他效力。你若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你若同意，就成了他的人。而我……”他顿了顿，“我与裕王，素来不合。”
林潇渺心中一凛。这不仅仅是调虎离山，更是借刀杀人，逼玄墨和她一起入局。
是夜，议事厅的灯火亮了很久。
林潇渺摊开一张北境地图，上面标注着农庄、州府、省城、以及通往京城的几条路线。
“我的计划是这样。”她指着地图，“我带阿豹、春草，以及几名身手好的护卫，押送‘样种’和‘技术典籍’进京。玄墨你留在农庄——”
“不行。”玄墨打断她，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裕王的目标，不只是你，更是通过你牵制我。我若不在你身边，你在京城寸步难行。”
“可农庄需要你。”林潇渺看向他，“上次‘山魈’袭击虽然击退，但‘暗渊’不会善罢甘休。而且，那些‘南边客人’的底细还没查清，还有那个送信的神秘人……农庄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的人。”
玄墨沉默。
一直沉默的苏夫人忽然开口：“姑娘，让我和春草留下吧。”
众人看向她。
苏夫人笑了笑，温婉却坚定：“我跟姑娘这么久，农庄的运作、账目、人事，我都熟了。春草丫头机灵，身手也好，我们俩配合，加上老陈、老张他们，守住农庄不成问题。况且……”她看向熟睡在里屋的小宝，“小宝也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去京城，太危险。”
林潇渺眼眶微热。苏夫人这是替她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可是苏姨……”
“别可是了。”苏夫人难得强势，“姑娘，你是做大事的人，不能老被这些琐事绊住。农庄是你的根，我们替你守着。你在京城，只管往前闯。”
议事厅内一时静默，所有人都看着林潇渺。
良久，林潇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苏夫人深深一揖：“苏姨，农庄就拜托你了。”
她又看向玄墨：“既然如此，你跟我进京。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说。”
“第一，进京之后，你的王爷身份必须保密，至少在摸清形势之前。你只是我的‘护卫总管’玄墨。”
玄墨嘴角微扬：“正合我意。第二件？”
林潇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第二，把你那些‘暗卫’借我几个，留在农庄，暗中保护苏姨他们。还有，那个送信的神秘人，若能找到，务必查清身份——能在‘暗渊’行动前送出警告，这个人，或许是我们反制他们的关键。”
玄墨点头：“成交。”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农庄门口已聚满了人。
林潇渺换上简洁利落的骑装，腰间挂着玄铁短剑，引星石贴身收好。玄墨一身深色劲装，背着长弓，腰悬长剑，神情淡然，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身后跟着六名精挑细选的护卫，赶着三辆装载样种和典籍的马车。
苏夫人眼圈微红，却强撑着笑容，一桩桩交代：“姑娘，换季衣裳都在那个蓝布包袱里。这是新做的肉干，路上吃。这是云芝长老给的醒神丸，我又配了一些……”
“苏姨。”林潇渺握住她的手，“我都记着呢。你也要保重，别太累。老陈他们能干的活，就让他们干。小宝要是想我了，就告诉他，姨姨去给他挣个‘皇商’的名头回来，以后他的玩具，全是京城最好的。”
苏夫人破涕为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会说。”
春草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掉泪，只闷声道：“姑娘，我每天都会把小宝的饭量记下来，等你回来看。还有，我会盯着老陈，不让他偷懒。”
林潇渺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好，我信你。”
老陈、老张、以及一众管事和护卫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叮嘱。
最后，林潇渺和玄墨翻身上马。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倾注了三年心血的土地：金黄的稻田，整齐的作坊，忙碌的人群，还有那些从最初就跟着她、从山贼转职为“优秀员工”的老面孔。
“出发。”她轻声道。
马蹄声响起，车队缓缓驶离农庄。
身后，苏夫人、春草、小宝，以及所有农庄的人，站在晨光中，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一路北上，秋色渐浓。
沿途所经村镇，都能看到“潇潇牌”豆制品和果酒的招牌。林潇渺心中感慨，不知不觉间，自己的产业已经铺得这么远了。
第三日傍晚，车队抵达北境州府——平阳城。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城中歇息一晚，补充给养，次日继续赶路。
刚在客栈安顿好，便有人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