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潇潇农庄”迎来开庄以来最辉煌的丰收季。
三百亩改良稻田翻涌着金色的稻浪，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果园里，苹果、梨子挂满枝头，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新建的百亩蔬菜大棚内，反季节的青菜、韭菜郁郁葱葱。牲畜棚区，上百头肥猪、数百只鸡鸭膘肥体壮。
最令人瞩目的，是晒谷场上堆积如山的粮食——经实测，改良稻种平均亩产达到四石二斗，是普通稻种的两倍有余！消息传出，十里八乡的农户蜂拥围观，啧啧称奇，看向林潇渺的目光如同看待神明。
“东家！咱们发财了！”账房老吴激动得手抖，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按市价折算，光这批粮食，就值三千两！加上果品、肉禽、豆制品，今年总营收破五千两稳稳的！”
林潇渺却并未过于兴奋。她站在晒谷场边缘，目光越过欢庆的人群，望向远方山影。三个月前那场“山魈”夜袭，虽被成功击退，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那晚，十二只被污秽侵蚀的扭曲怪物冲入农庄预设的陷阱区，被特制的“圣光粉末”（高纯度石灰混合驱邪草药）烧灼得皮开肉绽，又被护卫队以长矛阵围杀。她亲手解剖了一只相对完整的尸体，发现其体内脏器已严重异化，某些组织竟呈现半矿物化状态，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重塑”过。
更诡异的是，这些怪物的大脑皮层中，都寄生着一粒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暗红光芒的晶体碎屑。当她用引星石靠近时，碎屑瞬间化为黑烟，消散前竟传出一声微弱的、充满怨毒的尖啸。
“这是‘圣核’的仿制品？还是‘暗渊’批量制造怪物的媒介？”她当时对玄墨说，“如果他们能大规模制造这种东西……”
玄墨面色凝重：“皇室秘档记载，三百年前那场‘深渊之乱’，邪教徒就是用类似手段，将流民和战俘转化为失控怪物，几乎攻陷三座城池。后来先帝调集三千禁军、七位天师，才勉强镇压。若‘暗渊’重拾此术……”
那之后，农庄的戒备从未松懈。外围增设了三道预警陷阱，护卫队扩充至五十人，日夜轮训。玄墨的暗卫更是深入北境各地，打探“暗渊”踪迹。
然而三个月来，风平浪静。仿佛那晚的袭击，只是一场噩梦。
但林潇渺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
丰收第五日，一队气派的车马突然抵达农庄。
为首的是一位四十余岁、面白无须、气度威严的男子，身着锦绣长袍，腰间佩玉。他自称姓韩，单名一个“雍”字，是从京城来的皇商，奉旨为宫中采办各地珍品。
“久闻北境‘潇潇农庄’大名！”韩雍笑容和煦，拱手道，“韩某此番前来，一是慕名参观，二来……若农庄产出确有奇处，愿以宫中采买的身份，与庄主建立长期合作。”
林潇渺心头微动。宫中采买？这是真正的“皇商”级别，若攀上这条线，农庄产品将直接供应皇室，利润和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但……为何来得如此凑巧？
她面上不显，热情接待，亲自引韩雍参观晒谷场、仓库、作坊，详细介绍各项产出和品控流程。韩雍看得仔细，不时提问，问题刁钻却专业，显然是个懂行的。
“这稻谷颗粒饱满，色泽晶莹，确实是上品。”韩雍拈起一粒稻谷细看，又放到鼻端轻嗅，“不过，韩某更好奇的，是庄主的‘肥料’和‘育种’之法。听闻此法能让亩产翻倍，堪称神技？”
林潇渺心中一凛，面上却笑道：“韩大人过奖，不过是些土法子，因地制宜罢了。若大人感兴趣，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份大略，供大人参考。”
韩雍哈哈一笑：“林庄主谦虚了。也罢，商业机密，韩某不便多问。这样，这批新粮，韩某全要了！价钱比市价高两成！另外，果干、豆制品、腊肉，有多少要多少！先签一年契约，如何？”
条件优厚得近乎离谱。
玄墨在一旁微微皱眉，传音入密：“此人身份可疑。我让暗卫查查他的底细。”
林潇渺微不可察地点头，面上却笑逐颜开：“韩大人如此爽快，潇渺敢不从命？春草，备宴！今晚我要好好款待韩大人！”
是夜，宾主尽欢。韩雍酒量极好，谈吐风雅，对农庄的赞美毫不吝啬。席间，他“无意”提起：“听闻林庄主不仅善于农事，还颇通医理，甚至曾救治过病畜、处理过疑难杂症？”
林潇渺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懂皮毛，不值一提。”
“谦虚！”韩雍笑道，“韩某有个不情之请——京中一位贵人，身患怪疾，久治不愈。若庄主肯移驾诊治，无论成与不成，都有重谢。当然，一切费用由韩某承担。”
怪疾？贵人？诊治？
林潇渺心中警铃大作。这与“暗渊”何干？还是说，是某个势力借皇商身份，想将她诱入京城？
她正要婉拒，韩雍却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通体洁白，温润如羊脂。但吸引林潇渺目光的，不是玉质，而是玉佩上刻的图案——
一只展翅的玄鸟，口中衔着一株稻穗。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图案，与她穿越时恍惚中见过的某个画面，一模一样！
宴散之后，林潇渺回到书房，久久凝视那块玉佩。
玄墨推门而入，面色凝重：“查到了。韩雍，确实是宫中采买，隶属内务府，身份不假。但他入宫前的履历……一片空白。仿佛十年前凭空出现，直接担任此职。”
“凭空出现？”林潇渺皱眉。
“嗯。而且，”玄墨顿了顿，“他今日提到的‘京中贵人’，我让暗卫通过宫中眼线打探，得到的回复是——确有此人，但身份是绝密，连眼线都无法接触。只知道那人所患之疾，发作时全身皮肤泛起暗红纹路，状如蛛网，神智癫狂，力大无穷，需数名壮汉才能制住。”
暗红纹路！神智癫狂！力大无穷！
林潇渺霍然站起：“这是‘污秽侵蚀’的晚期症状！与那晚解剖的‘山魈’体内晶体引发的变异特征，高度相似！”
玄墨脸色也变了：“你的意思是，那‘京中贵人’……是被‘暗渊’手段侵蚀的受害者？还是……制造怪物的失败品？”
“都有可能。”林潇渺握紧玉佩，“但更关键的是，韩雍为何要找我？他知道我能处理这种症状？他背后是谁？那个玄鸟衔穗的图案，又是什么？”
她低头看向玉佩，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这个图案，她确定自己从未在这个世界见过，但穿越时那个模糊画面中，确实出现过类似的轮廓。难道……她的穿越，并非偶然？与这个世界某个古老的秘密，有着某种联系？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某种存在的低语。
“我决定，去京城。”林潇渺忽然道。
玄墨一怔：“你确定？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陷阱也得去。”林潇渺眼中燃起火焰，“这个图案，可能关系到我的身世、我的穿越，甚至……‘归墟之眼’和‘星钥’的秘密。而且，若那‘贵人’真是被污秽侵蚀，能救一个是一个，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暗渊’的情报。”
她看向玄墨，目光坚定：“但这次，你不能再以‘王爷’身份随行了。韩雍认识你，你若出现，立刻暴露。我需要你留在农庄，主持大局，同时暗中调动你的人脉，在京城接应。”
玄墨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必须带上阿豹和春草，以及我精选的六名暗卫。另外……”他取出一枚小巧的玉质印章，递给林潇渺，“若遇生死危机，持此印去城东‘瑞丰粮行’，找掌柜的，他会全力助你。那是我母妃留下的暗中产业，绝对可靠。”
林潇渺接过印章，入手温润，隐约还带着玄墨的体温。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想说些什么，却只道：“等我回来。”
“一定。”玄墨凝视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担忧，“活着回来。”
三日后，林潇渺随韩雍的车队启程。
临行前，她与玄墨进行最后一次密谈，将所有应对预案一一核对。农庄事务交由老陈、老吴和几位信得过的老人打理；护卫队由玄墨直接统管；守山人村落那边，也派人送去了消息，请求在必要时施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