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撬开门锁，闪身而入。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他迅速扫视仓内——一袋袋稻种整齐码放，每袋上都贴着标签，注明品种、产地、收获日期。
他摸出一只布袋，正欲动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需要帮忙吗？”
黑影浑身一僵，猛地转身。门口，一个修长的身影抱剑而立，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
玄墨。
黑影二话不说，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刀直刺玄墨咽喉。玄墨侧身避开，反手一剑，逼得黑影连退三步。两人在狭小粮仓内交手数合，黑影刀法诡异，招招致命，显然不是普通蟊贼。
但玄墨更胜一筹。十招之后，他虚晃一剑，一掌击中黑影肩头。黑影闷哼一声，借力撞开窗户，翻滚而出，落地时撒出一把粉末，烟雾弥漫。
玄墨挥散烟雾，追出窗外。黑影已跃上围墙，身形一顿，回头看来。月光下，那张脸赫然是白日随周廷前来的护卫之一！
他与玄墨对视一瞬，冷笑一声，翻身跃下。
玄墨没有追赶。他走到黑影方才站立的位置，从墙根捡起一枚小小的、被遗落的令牌。令牌漆黑，非木非铁，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深渊漩涡的符号。
暗渊。
书房灯火通明。
林潇渺看着桌上的令牌，面色凝重：“周廷的护卫是‘暗渊’的人？那周廷本人……”
“不一定。”玄墨摇头，“此人能混入钦差队伍，说明‘暗渊’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周廷可能不知情，也可能……本身就是他们的人。但无论哪种，情况都不乐观。”
“他们的目标是稻种。”林潇渺道，“上次派‘山魈’强攻不成，现在改用渗透了。”
“不止。”玄墨道，“若只是偷稻种，没必要派身手这么好的刺客。他方才的刀法，是军中杀招，这人很可能有军方背景。我怀疑，‘暗渊’与朝中某些势力有勾结。太子、晋王，甚至……其他人。”
林潇渺脑中飞速运转：“你是说，‘暗渊’背后，有朝堂上的大人物？”
“极有可能。”玄墨道，“‘暗渊’要的是‘归墟之眼’和‘星钥’的力量，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也需要……在某些关键时刻，有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堂上的权力斗争，正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林潇渺深吸一口气。她原以为“暗渊”只是个邪教组织，没想到其势力竟已渗入朝堂。这样一来，她面对的敌人，远不止是几个被污秽侵蚀的怪物，而是一张覆盖朝野的庞大暗网。
“现在怎么办？”她问。
玄墨沉思片刻：“今晚之事，说明他们急了。‘三星聚首’之期越来越近，他们需要尽快得到你的‘技术’——或者阻止你继续发展。今晚失手，他们还会再来。我们需做两手准备：一，加强农庄防卫，尤其是粮仓和试验田；二，主动出击，查清这个护卫的底细，顺藤摸瓜。”
“可他是钦差的人，动了他，会不会……”
“他今晚行窃，是自作主张还是奉命行事，查清楚便知。”玄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周廷知情，那周廷也脱不了干系。一个户部员外郎，还没资格在我面前摆谱。”
林潇渺看着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天天在农庄干活的“玄总监”，其实是曾经的镇北将军，是手握重兵的王爷。他骨子里的骄傲和杀伐决断，从未消失，只是为她收敛了锋芒。
“好。”她道，“我让阿豹他们配合你。另外，明天开始，我在试验田和粮仓周围布置一些‘新玩意儿’。上次对付‘山魈’的加强版，让他们再尝尝鲜。”
玄墨嘴角微扬。他知道，那些“新玩意儿”，往往能让敌人印象深刻。
处理完琐事，已是子夜。
林潇渺回到卧房，正准备歇息，忽然瞥见窗缝中夹着一片薄薄的、折成三角状的纸笺。
她心中一凛，悄无声息地取下展开。纸笺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似是仓促所写：
**“周非暗渊人，但其副手已叛。京中将有大变，太子欲借农庄之名，行粮草囤积之实，晋王恐有后手。君若信我，明日午时，城西土地庙一晤。切记，只身前来。”**
没有落款。
林潇渺反复看了几遍，试图从字迹中辨认出什么。但笔迹陌生，毫无头绪。
是谁？能在农庄防卫森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将信送到她窗边？此人必是高手，且对农庄极为熟悉。是敌是友？为何要约她单独见面？
她想起之前那封示警的飞鸽传书，也是来路不明，却救了农庄上下。“暗渊”内部，有人在暗中帮他们？还是……另有一股势力，想要拉拢她？
京中将有大变。太子要借农庄之名囤积粮草？晋王有后手？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她将纸笺收起，走到窗边，望向夜幕下的农庄。远处，玄墨房中灯火未熄，他应该还在部署防卫。
要不要告诉他？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纸笺藏入怀中。明日之事，明日再议。若真有变故，她至少得先弄清对方底细。
夜风吹过，窗棂微响。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双眼。
林潇渺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