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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前三日，“潇潇农庄”迎来了今年最大规模的秋收。
三千二百亩稻田翻涌着金黄色的波浪，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五百名佃农和雇工分成三十个小组，在田间一字排开，镰刀挥舞间，稻禾整齐倒下。打谷场上，四架改良脚踏脱粒机昼夜不停，金灿灿的谷粒如山堆积。
林潇渺站在新建的三层了望塔上，俯瞰这片由她一手打造的“粮食帝国”。一年半时间，从最初的几十亩试验田，到如今承包了三个村庄的荒地，再到成为北境最大的“皇商特供基地”——这份答卷，即使放在前世，也足以称为奇迹。
但她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东家，入库数据统计出来了。”老陈爬上了望塔，递过账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截至昨日，已入库新谷八十七万斤！按眼下进度，总产保守估计也能破一百二十万斤！是往年全县产量的三成还多！”
林潇渺接过账册，目光扫过数字，却没有老陈预料中的笑意。“老陈，最近有没有发现田里有异常？”
老陈一愣：“异常？没有啊，长势好得很，虫害也比往年少……”
“我是说，”林潇渺转身，目光投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林轮廓，“有没有陌生人靠近过稻田，尤其是在夜间？”
老陈脸色微变，压低声音：“东家这么一说……前天夜里，有守夜人说在后山方向看见过几点绿光，以为是鬼火，没敢细看。昨天，西北角那几块田的稻子，有几处倒伏，看着不像是野兽踩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我还以为是风……”
林潇渺的心往下沉了沉。
“传令下去，从今夜开始，所有稻田周边加派双岗，每组配两条狗，一个时辰换一班。一旦发现异常，不要轻举妄动，立刻鸣锣报警。”她顿了顿，“另外，把库存的那批‘特殊肥料’，按我之前的布置，悄悄撒在稻田外围区域，尤其是西北、东北两个方向。”
老陈领命而去。
林潇渺握紧栏杆，目光深沉。丰收的喜悦背后，是挥之不去的阴影——三个月前，那股试图偷取稻种、后被玄墨击退的诡异势力，并未真正消失。他们只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或许就是等待这一刻——粮食最多、最集中、最脆弱的一刻。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玄墨不知何时已登上了望塔，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悬剑，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一年半的并肩作战，让他从那个只会握剑的将军，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农庄大总管”——虽然这个头衔他至今不愿承认。
“在想他们什么时候来。”林潇渺没有回头，“如果是你，会选择什么时候动手？”
玄墨走到她身侧，同样望向远处的山林。“如果是正规军，会选择粮入库、人疲惫、戒备松懈的第三夜。但如果是‘他们’……”他顿了顿，“会选择月黑之夜，配合某种……干扰手段。”
“你感觉到了什么？”
“西北方向的山林里，最近三天夜里都有异常的雾气生成，日出即散。派去探查的暗卫，有两人至今未归。”玄墨的声音平静，但林潇渺听出了其中的凝重，“‘暗渊’的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近。”
该来的终究来了。
霜降前夜，乌云遮月，天地间漆黑如墨。农庄内外灯火通明，三百名青壮分成三班，轮流巡逻。打谷场上堆放着来不及入库的谷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周围每隔十步便有一支火把。
林潇渺没有睡。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从守山人村落带回的兽皮地图，以及观星台石刻上临摹的“星路图”。两份图对照，她在地图西北方向、距离农庄约三十里的一处无名山谷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那里，是“暗渊”势力最可能的藏匿点，也是上次暗卫失踪的大致方位。
玄墨推门而入，脸色微沉：“西北方向传来消息，三处暗哨全部失联。他们动手了。”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是狗群的狂吠和急促的锣声！
“是西北稻田方向！”林潇渺霍然起身，抓起挂在墙上的玄铁短剑和引星石吊坠，“走！”
两人掠出书房，几个起落已至农庄边缘。西北方向的火光正在熄灭——不是被风吹灭，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一团接一团地黯淡下去。
黑暗中，隐约可见扭曲的身影在稻田间蠕动。
“是‘山魈’！”林潇渺低喝。那些身影的轮廓，与她在迷雾岭荧光幽谷遭遇的腐化怪物如出一辙，只是数量更多，气息更加污秽浓烈。
但农庄的防御并非只有火把和人墙。
那些“山魈”冲到稻田外围区域时，脚下突然爆发出嗤嗤的声响！那是林潇渺提前布置的“特殊肥料”——用守山人村落提供的驱瘴草药粉末，混合了引星石能量浸染过的草木灰、以及从硫磺矿提炼的粗硫，按比例调配而成。对于寻常野兽只是微有刺激性，但对于被污秽侵蚀的生物，却如同滚油泼身！
黑烟蒸腾，腐臭弥漫。冲在最前的七八只“山魈”发出凄厉嚎叫，身上暗红微光急剧闪烁，踉跄后退。后面的怪物被阻了一阻，阵型开始混乱。
“放箭！”阿豹的吼声响起。
早已埋伏在两侧高坡的护卫队同时松弦，上百支裹着浸药布条的火箭划破夜空，落入“山魈”群中。火箭引燃了地面残留的“肥料”，形成一道低矮的火墙，火舌舔舐着怪物们的身体，污秽气息与火焰交织，爆发出更加刺鼻的恶臭和诡异的暗绿色浓烟。
但仍有几只体型更大、气息更强的“山魈”冲破火线，嘶吼着向打谷场冲来。它们的目标，果然是堆积如山的粮食！
“拦住它们！”林潇渺拔剑欲冲，却被玄墨按住肩膀。
“让我来。”
玄墨纵身掠出，长剑出鞘，剑身在夜色中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芒——那是林潇渺用引星石能量为他加持的剑刃，对污秽之物有额外杀伤。
剑光如雪，与第一只“山魈”迎头相撞！
玄墨的剑术本就登峰造极，此刻剑锋过处，那只“山魈”的手臂应声而落。断臂处没有鲜血，只有浓稠的黑色液体涌出，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怪物厉声惨叫，却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扑来。
玄墨眉头微皱，身形一侧，剑锋顺势刺入怪物胸口。银光炸裂，怪物身体剧烈抽搐，黑气蒸腾，终于轰然倒地。
但另外三只已趁机冲过防线，直扑谷堆！
林潇渺迎上一只，玄铁短剑与引星石共鸣，银光吞吐。那只“山魈”显然对她有所忌惮，攻势收敛，更多的是纠缠和拖延。另外两只则疯狂撕扯着油布，试图毁坏谷堆。
“它们在拖时间！”林潇渺瞬间洞悉——这些怪物不是来杀人或抢粮的，而是来“毁粮”的！它们的真正目标，是农庄赖以生存和支撑后续计划的粮食储备！
她拼尽全力逼退纠缠的怪物，同时大喊：“老陈！启动第二批布置！”
话音未落，谷堆周围突然喷出大量白色烟雾！那是林潇渺准备的第二道防线——用生石灰、硫磺和几种刺激性草药混合的“驱瘴烟幕”，遇水即产生大量刺鼻烟雾。虽然对正常人类只是呛咳不适，但对于依赖污秽力量、感官敏锐的“山魈”，却如同置身浓酸之中！
两只正在破坏谷堆的怪物被烟雾笼罩，皮肤表面立刻冒出密密麻麻的水泡，它们惨叫着翻滚后退，眼中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几近熄灭。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远处山林中，骤然传来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号角声。那声音穿透夜空，不像是任何乐器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生物的咆哮，或某种邪恶仪式的召唤。
听到这号角声，所有“山魈”的动作同时一滞，随即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向谷堆冲去，哪怕身上皮肉被烟雾腐蚀、被火箭点燃，也毫不停歇！
“它们在拼命！”阿豹惊吼。
林潇渺心中一凛。这号角声……不是指挥进攻的，更像是“献祭”或“催促”的信号！有人在用这些“山魈”做炮灰，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玄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剑斩杀纠缠许久的怪物后，掠回林潇渺身边：“不对劲！这不像普通的袭击，更像是……试探和消耗！”
“我知道。”林潇渺握紧吊坠，感受着那越来越烫的温度，“有人在用这些怪物消耗我们的防御力量和特殊物资。真正的敌人，可能正在准备更大的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判断：“放弃外围防线！所有人撤回农庄核心区！保护好粮仓和作坊！让他们来！”
“放弃稻田？”阿豹震惊。
“稻谷已经收了大半，剩下的损失得起。”林潇渺眼神冰冷，“但粮仓里的八十七万斤，一粒都不能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