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大鼠(1 / 2)

宁州高铁站,清晨七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候车大厅。

王鸿飞坐在 KFC 靠窗的位置,面前那杯豆浆已经凉透了。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着 9:00 发往云港的 G 字头列车,而此刻时钟刚走过七点一刻。多出来的这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是他刻意预留的,就为了能和林晚星多待一会儿。

“鸿飞哥!”

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鸿飞转头,看见林晚星拎着个粉色小笼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白 T 恤配牛仔短裤,勉强扎起来的小刷子在脑袋后面一翘一翘的,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小心地把笼子放在桌上。

王鸿飞低头看去,笼子里蹲着只瘦小的白鼠,红眼睛滴溜溜转,正用小爪子扒拉食槽里仅剩的几粒鼠粮。确实瘦,肋骨隐约可见,毛色也暗淡。

“这是‘晚晚’。‘晚晚’和鸿飞哥打招呼。”

林晚星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笼子,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养了一个多月了,什么营养膏、进口鼠粮都试过,就是不长肉。”

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王鸿飞,语气里满是心疼:“沈恪说下周就要给它开胸做搭桥手术了。这么瘦,术后恢复肯定不好。我舍不得。”

王鸿飞听到 “沈恪” 两个字,眼皮狠狠跳了跳,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你就把它偷出来了?” 他尽量让语气轻松些,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怎么能叫偷呢!” 林晚星鼓起腮帮子,从背包里掏出一大袋鼠粮、营养膏、磨牙棒,堆在桌上像座小山,“我是给它转院治疗!鸿飞哥,你带它去云港吧,让它脱离苦海。”

王鸿飞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他伸手,郑重地接过笼子。

小老鼠在笼子里转了个圈,吱吱叫了两声。

“晚晚……” 王鸿飞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摩挲着笼子的金属条。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星的眼睛:“其实,我想带走的是我的晚星。”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晚星脸微微红了,伸手推他一下:“又贫嘴。”

王鸿飞笑了,但笑意没达眼底。

他不喜欢沈恪叫林晚星 “晚晚”。明明是他陪着她的时间最长,明明 “晚星” 这个名字才更适合她 —— 每次他这么叫的时候,眼前就会出现美丽的夜空,满天星辰闪烁。

可林晚星解释过,在她家里,妈妈、爸爸、哥哥都这么叫她。沈恪这么叫,是因为她把他当哥哥。

哥哥。

王鸿飞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一手摸着笼子,一手很自然地拉住林晚星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昨天干嘛去了?” 他问。

林晚星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揣了两颗星星,语速都快了半拍,瞬间打开了话匣子:“说到昨天,鸿飞哥,你说沈恪是不是活雷锋?默默帮我给 EASON 还钱,做好事不留名!要不是你提醒,我一辈子都蒙在鼓里了!”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好奇:“对了,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是沈恪帮忙还的钱?好聪明啊。”

王鸿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白。桌上那杯凉豆浆晃了晃,洒出几滴甜腻的水渍,像他心里漫出来的酸。他不想听她一口一个 “沈恪”,更不想听她用这么愉悦的语气说那个男人的事。

“云顶天宫的波士顿龙虾,” 林晚星继续说,完全没注意到他微变的神色,“让蒋老师抢去大半只。沈恪说了,带我吃回来。鸿飞哥,你帮我想想,我吃什么才能把我那半只龙虾吃回来?”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着,整个人沉浸在昨天的回忆里。

王鸿飞突然松开她的手,端起那杯凉透的豆浆喝了一口。太甜,甜得发腻,腻得他心口发堵。

“云港那边,” 他转了话题,声音平静,“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

林晚星想了想:“我爸戒酒不顺利,这次坚持了两个月了。你回去帮我好好看着他,沈恪说……”

她顿了顿,意识到又说到了那个名字,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沈恪说再坚持四个月,凑够半年,才够肝移植的条件。”

王鸿飞:“…… 嗯。”

他心想,怎么又是沈恪。

“你下学期,” 他又问,试图把话题拉远,“课程是不是更紧张了?我看你们医学生的书,比我们材料系的厚多了。”

“可不是嘛!” 林晚星果然被带偏了,苦着脸说,“下学期有《寄生虫学》,我看到课本上那些虫子的照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夸张地打了个寒颤,然后眼睛又一亮:“不过沈恪说……”

王鸿飞闭了闭眼,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沈恪说带我去看真实的虫子标本,美其名曰加深印象。” 林晚星完全没察觉,自顾自说着,“跟看恐怖片有什么区别啊!”

她说着,突然一头扎进王鸿飞怀里,胳膊还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吓死我了。”

温软的身体撞进怀里,桃子的香味钻进鼻子。王鸿飞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抬手,轻轻环住她。

这一刻,他本该感到甜蜜。

可心里只有一片酸涩,酸得像泡了陈醋。

他想起一年前,高考结束报志愿时,林晚星本来选的是经济专业。结果在黎曼的蛊惑下,他私下给她改了第一志愿,变成了临床医学。

那时候他想得多美 —— 学医辛苦,林晚星天天埋在书山题海里,哪有时间想别的事情,哪有时间接触男同学。

那时他还不是她的男朋友,他还只是她身边陪伴她的人。

可他算漏了两件事。

一是,这一年来他们成了男女朋友,而自己对林晚星的依赖越来越重;二是沈恪。那个男人像一棵树,不知什么时候就扎根在了林晚星的生活里,根须越扎越深。现在倒好,林晚星和沈恪的羁绊越来越多 —— 邻居,师生,债主和欠债人。

王鸿飞此刻非常后悔。如果能回到一年前,他真想把那时鬼迷心窍的自己揍一顿。

“鸿飞哥?” 林晚星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你怎么不说话?”

王鸿飞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他要斩断。斩断林晚星和沈恪之间那些该死的联系。

他松开她,掏出手机,点开银行 APP。余额显示:1,023,327.64 元。那一百万,是帮丁雅雯卖画的提成,昨天刚到账。

手指快速操作,输入金额,选择林晚星的卡号。确认。

“叮 ——”

林晚星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眼睛瞪大:“一百万?鸿飞哥,你 ——”

“还给沈恪。” 王鸿飞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欠着钱,就总有牵扯。

断了这笔账,才能断了林晚星心里那个 “沈恪哥” 的影子,“要是不够,去了云港,我还会努力挣钱。咱不欠他的。”

林晚星急了,抓起手机就要操作退回:“不行不行!你去云港一切从头开始,租房、生活都要钱。我不想让你再和人合租,住得那么差了!”